上午十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在卫健局三楼的楼道里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左开宇抱着一摞刚从档案库调出来的医美机构旧卷宗,正准备穿过这条走廊去复印室,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东西掉在地上的脆响,而是人的身体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的那种沉闷声。
紧接着是压抑的**。
左开宇加快脚步转过拐角,看见退休老局长赵为民整个人蜷缩在楼道中央,脸朝下趴着,公文包摔在几米开外,文件散落一地。他右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后腰,左手撑地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
"赵局!"第一个冲上去的是办公室副主任老刘,他试图扶起赵为民,"您这是怎么了?"
"别……别动我!"赵为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股子倔强,"腰……腰断了似的。"
这时各个科室的门纷纷打开,人头攒动。有人掏出手机打120,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更多的人是远远观望。左开宇看见王德发从科长室里探出头,瞥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都别乱动!"老刘到底有些经验,"腰椎间盘突出犯了,越动越严重。"
赵为民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嘴唇咬得发紫。他是个要强的性子,退休后还常回局里指导档案电子化工作,没想到今天栽在这三楼的楼道里。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腰椎窜到右腿,整条腿麻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左开宇把卷宗放在窗台上,走了过去。
"刘主任,"他蹲下身,声音不高不低,"我学过点按摩,能让我看看吗?"
老刘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你?别胡闹,等专业医生来。"
"等救护车至少二十分钟,"左开宇没争辩,只是平静地陈述,"赵局这情况,多躺一分钟,神经根就多压迫一分钟,搞不好会留下永久性麻痹。"
这话让楼道里静了静。几个老科员交换眼神,心说这年轻人口气不小。
赵为民却微微睁开眼,从剧痛中挤出声音:"你……哪个科室的?"
"档案科,左开宇。"
"左……"赵为民似乎想起什么,"上个月才考进来的研究生?"
"是。"
"那你试试。"赵为民咬着牙说,"死马当活马医。"
左开宇没再说话,他跪坐在赵为民身侧,先是用掌心轻轻贴住老人的后颈。这个动作让围观的人莫名其妙——腰出了问题,摸脖子干什么?
但左开宇的指尖已经开始了"诊脉"。
他的手法很奇怪,不是揉也不是按,而是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呈一个特定的弧度,从颈椎开始,一节一节往下"走"。每走一寸,指尖就微微颤动,像是在读取什么密码。这是祖父教他的"悬腕拂穴",表面看是在摸骨,实则是在感知整条脊柱的力线传导。
"第三节腰椎,向右后侧突出,压迫骶1神经根。"左开宇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上午是不是久坐?椅子高度不对,右胯受力不均。"
赵为民疼得说不出话,但眼神变了。他今天的确在档案室坐了三个小时,整理旧台账,那把椅子缺个脚垫,一直晃。
左开宇的左手已经按在赵为民的右胯骨上,右手则虚悬在腰眼位置。他闭上眼,像是在听骨头说话。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骨头会说话的,"他喃喃道,像是在解释,又像在自语,"它错位的角度,肌肉的紧张度,经络的阻塞点,都在指尖上。"
三根手指忽然发力,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寸劲。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轻得像掰开一块饼干。
赵为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以为完了,闯祸了。
但下一刻,老局长的右腿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紧锁的眉头松开了。那种钻心的剧痛,像被拔掉了塞子的水,一下子泄了。
"能……能动了。"赵为民试探着动了动脚趾,又试着弯曲膝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左开宇却已起身,退后半步,恢复了新人的姿态:"只是暂时复位,神经压迫缓解了。还是要去医院拍片,至少卧床一周。"
他走回窗台抱起卷宗,仿佛刚才只是扶起了一个摔倒的孩子。楼道里的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赵为民在老刘的搀扶下缓缓坐起,盯着左开宇的背影,忽然问:"你爷爷是左山岳?"
左开宇脚步一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消失在复印室的门后。
赵为民揉着还在隐隐作痛但已能活动的腰,笑起来,笑得剧烈咳嗽:"老左啊老左,你孙子这双手,比你的还神。"
他捡起地上的文件,第一页就是左开宇的入职登记表,家庭关系栏里,祖父那一格,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
左山岳。
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但三楼的楼道里,人们心里都清楚,已经不需要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