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远快速浏览了那些耸人听闻的怪异报道。
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有些内容讲的十分具体,简直就和真的一样。
不过齐怀远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他觉得导师肯定不会满意这些神怪的内容,所以自己还是应该从更正式一点的方向去收集。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五十五,地方档案馆这类地方通常会在六点关门,于是他设定导航启动车子,开向县城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县档案馆藏在一条老街上,是一栋八十年代的灰白色建筑。
齐怀远停好车后上前观察,发现门前冷清,铁门紧闭,旁边贴着作息时间:
周一至周四,上午 8:30至 11:30;下午 2:00至 P6:00
周五,上午 8:30至 11:30;下午 2:00至 5:00
周六,上午 8:30至 11:30;下午休息
周日全天休息
巧的是今天正是周五,如今已经五点二十五,他还是迟到了。
齐博士站在门口,用手机给档案馆的门牌和紧闭的铁门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切换到微信发给了林教授,附言:
“第一处信息来源,闭门羹,明日再来。”
没想到林教授几乎秒回,内容却与他发的照片无关:
“去问问厂里的工人,特别是参与过早期土建、打过桩的,找那种资格老一些的去请教,态度好点,不要只问技术问题。”
齐怀远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这不符合教授一贯的作风,她通常只关心数据流、传递函数和误差分析才对。
齐博士只能无奈的回复了一个No Problem的表情。
随着手机收起,齐博士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心道:
我这人不抽烟不喝酒,和社会人打交道实在是不擅长啊,难道就没有别的我擅长的领域来收集信息了么……?
齐怀远买了杯芝士奶盖常温不加额外糖,一边喝着一边沿着街道乱转,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栋更显老旧的建筑上——“县图书馆”。
门上的牌子十分老旧,连油漆都斑驳了,若不是天还没完全黑透,这破破烂烂的牌子恐怕没几个人能注意得到。
他想起教授“收集信息”的指令,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了过去。
图书馆的门倒是开着,只是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阅览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口桌子的后面,此时正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看一本厚得出奇的线装书。
桌角摆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上面印着模糊的“先进工作者”字样。
齐怀远走近,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大爷头也没抬,伸出食指推了推老花镜,目光没离开书页。
“您好,我想查一下本地的地方志,特别是关于现在工业园区那片地方的历史资料。”齐怀远客气地说。
老大爷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整洁的衬衫和脸上明显的疲惫上扫过,心不在焉的问道:
“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老大爷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辽西口音。
“市里来的。在工业园区那边做技术支援,在工程中遇到了一些……嗯……疑难问题,所以想了解一下咱们当地的地理和历史资料。”
老大爷听后砰的一声合上书,封面是手写的《XX县民间异闻录(手抄本)》,
“技术支援?那边的新厂子又出怪事了吧?”
齐怀远心中一动:“您怎么知道?”
老大爷哼了一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里面飘出劣质茶叶的味道。
“那地方,从要建厂开始就没消停过。尤其这两年,得有六七个人来我这问这码子事儿了,有记者,有上面来的调查员,还有像你这样穿着体面愁眉苦脸的‘技术员’。想查资料?电子目录在那边的电脑上,自己看。不过你要查老县志,特别是建国前的,得去档案馆,我这儿没有。”
齐怀远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台大脑袋显示器,以及那还带有软盘驱动器的老古董机箱,都担心论岁数是不是还得管这玩意叫声哥。
于是齐博士只好转身过来问道:“我就不查了,可别碰坏了那台文物。对了老大哥,看样子您对那片地方很熟?”
老大爷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说道:“我在这旮沓地上土生土长,七十多年了,见得多了也就熟了。”
这次老大爷他说话时不再像刚才那么敷衍,而是改为看着齐怀远的眼睛,果然在东北,只要喊上一声大哥,那肯定能有人罩着你。
齐博士一听就来了兴致,干脆扯过来那张缺了一个轱辘的电脑椅,反坐着趴在椅背上堆着笑问道:“那老大哥您都听说过哪些事?有啥怪事么?”
老大爷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怎么?你真想听?你们这些搞科学的,不是最不信这些?”
齐怀远听了也不生气,堆着笑答道:
“哎!科学这东西,总得讲究个有理有据,可不是说非要跟那些什么神啊鬼的唱反调,再说了,不管哪路神仙哪路小鬼,它要是真的存在,进了社会还能遵纪守法,整不好咱都能给它们整个身份证您说是不!”
齐怀远虽然不抽烟不喝酒,但考上博士之前还真在工厂里干过几年,所以并不那么迂腐。
老大爷似乎对这个回答有点意外,嘟囔了一句“有点意思”。
随后他往后靠了靠,慢悠悠地说:“你要真想听啊,那我还真知道几件邪门的事儿,就说最早打地基那会儿,东南角那片就邪性的很,桩机是死活也打不下去。后来换机器,换人,甚至连施工队都换了,愣是一点用没有。最后专家来了好容易是打下去几根,结果第二天一看,混凝土桩头露在地面的部分没有问题,但是探伤仪一看不得了!这玩意埋在地下的部分竟然出现了眼中的螺纹状裂痕,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把水泥桩子拧了半圈,而且地面部分还能保持不动,你说邪不邪乎!最后专家也没了法子,只能图纸改了,绕着那快邪性的地界儿走。”
这件事齐怀远听后倒是知道,那么会是地质结构问题?还是地下板块发生了形变?总不能真的是在地里头有个什么玩意吧?就算是鬼也没这么大力气吧,难道还能是有一窝鬼不成?齐怀远心中暗想。
“还有就是后来浇筑地面的时候,有一块地方,混凝土就是死活不凝固,永远湿漉漉软趴趴的。也不知道是谁扔个铁棍进去,结果第二天愣是没了,最后强行铺了两层厚钢板压住,这才算完。”
老大爷讲完这段后,齐怀远眉头微皱,这件事他还真没听人说过,有没有可能是混凝土配比异常?还是地下化学物质泄露?就算有鬼的存在,他们还会对水分子产生影响么?
作为控制工程学博士,齐怀远的大脑是经过科学“洗脑”过的,他对于怪力乱神向来是不信的,即便遇到,也会用最科学的原因去解释。
图书馆大爷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就这么连滚带爬的,前三年后三年,磨磨唧唧又三年,一片厂区竟然建了9年,听说市领导都因为这个挨了处分,两任领导都拿这里没辙,最后来了一个集团,你别说他们还真就有点门道,来了后一年就把剩余那些老大难的问题给解决了,就这么着,那个厂子才算是完工。”
听罢齐怀远心中感叹:九年?义务教育都能完成了一批了!咱们国家的基建实力竟然会让一个工程拖到九年才完工?是资金链断裂?还是工程款拖延?要不为什么最后来了一个神神秘秘的集团接手后就能迅速完工?
这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半个多月前自己和导师作为顾问身份来到这个工厂,其实就是被这个神秘的集团所雇来的吧。
大爷似乎看出了齐怀远的表情,于是讲出了更邪门的事:
“这厂子到后来建成了的确是建成了,但是邪性的事儿反而更虎的慌了,听说夜里保安总在监控里看见热成像的‘人影’,还能听见成群结队的脚步声,可是最后等保安过去一看,却发现啥人也没有,倒是有一股子锈灰味儿,但这厂子听说都是高精尖仪器,怎么可能有锈灰呢?”
这一点也是齐怀远最怀疑的,因为他有一天夜班时还真在监控系统里翻看寻找过这些内容,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所谓的‘人影’,甚至对应时间的车间里,连保安过来查看的身影都没有出现,于是他就把这些内容当成了保安擅离职守后编的谎话。
等等!小李今天说自己今天凌晨见到过鬼,然后在半夜的监控画面中,还有个突然出现在地面中央的破碎平板,这不也是一样的信息记录缺失?如果小李说的诡异事件是真的,那岂不是保安有可能也没骗我?
难道我们之中有人在暗中删除了一些记录?还是说有些东西无法被视频捕捉?
“哎,我好歹是个博士,怎么还在相信这种事!”
于是齐怀远将自己的心神重新冷静下来,让科学的思维重新盖过那些神怪之论。
“那么老哥,还有别的么?”齐怀远越来越感觉这事非同一般。
老大爷听后咂咂嘴,“还有最近呗,听说里面最金贵的机器干活老出岔子,一件合格的产品都做不出来,对不?”
齐怀远一下被戳穿,尴尬的呵呵陪着笑了笑,他没有直接急着承认,而是问道:
“老大哥,这些事您觉得是有什么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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