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齐怀远。
26岁,控制工程学博士在读。
我是个坚定地无神论者,但是却接二连三的在工程中遇到诡异的事件。
所以写了这本《工程诡录》。
若是不信鬼神,那么划走便可。
若是将信将疑,那就跟我经历一遍我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要从一个诡异的平板开始讲起。
那是去年的深秋,在辽宁省阜新市郊区一座即将落成的新工厂里。
光洁明亮的走廊,空气安静的死寂。
现在明明是下午三点,可是走廊却昏暗的必须开灯。
我穿着白大褂在死死的盯着手中的平板,那时的我几乎惊呆,难以置信的看着监控记录里的“超自然现象”。
“这个视频是不是被篡改过!”我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画面中,研究员小李关上五轴数控车间的灯,带上了门离开,地板上干净得反光。
当视频仅仅过了一帧,也就是0.05秒后,一个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就那样凭空的出现在了车间地板的正中央。
没有掉落的轨迹,没有摔在地上时的反弹,更没有声音,仿佛它从一开始就躺在那里,或者说,像是从另一个空间走出来的幽灵。
我反复拖动视频进度条观看,直到实在找不出任何科学的解释。
这颠覆了我对科学的一贯认知!
“这怎么可能?平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目前我跟随导师来到这座厂子作为顾问,理性是我在超自然现象面前筑起的高墙。
但我知道,这堵高墙似乎并非坚不可摧,因为视频中这个小李今天上午和他请了假,理由是——
今天凌晨,也就是监控视频中的这个时间--
他在车间里——
见到鬼了。
站在我身边的导师林雅君教授摇了摇头说:“这不是篡改,所有日志都是干净的,存储介质无物理损伤,数据通道无入侵痕迹。”
窗外,这座巨大的新工厂一言不发。
这座工厂的私下流传着很多怪谈:在地表下被拧了半圈的螺纹状地桩、宿舍里一夜间就变质腐烂的桃罐头、将工人拖行两百米淹死的金属格栅板、被压死在固定变压器底下保洁工……以及到现在废品率都是100%,故障原因不明的五轴数控机床,它在加工时总是出现相位突跳,像是被什么人或者东西狠狠的拽了一把。
再加上昨夜小李半夜打来的尖叫电话:“车间有鬼!”
而现在,又多了一段无法解释的监控。
“教授,我不信这些神啊鬼的。”我说。
林教授抱着双臂,眼神深邃,并没有直接继续刚才的话题:”怀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来的时候,看到过工厂后面有一片洼地?还有厂区东南角的那栋楼,明显和整体规划朝向有细微偏差,像是故意避开了什么。”
“嗯,我记得——等等!教授您是在说——风水??”我几乎失笑,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因为他发现林教授似乎很认真。
林教授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说:
“我知道你是无神论者,我也是,但科学的精神是什么?是尊重所有现象,然后寻找合理的解释,当所有常规解释都失效时,我们有没有勇气去承认不够科学的现象?”
林教授看着我:“现在,这台五轴数控机床所存在的未知相位突跳扰动,就正是这样一个特殊的现象,无论它再怎么不科学,它也都是一种无法被否定的存在。我们是这个故障的顾问,目前所有解决方案都失败了,厂区面临验收,现在,怀远,我以项目总顾问的身份,也是你导师的身份,交给你一个任务。”
我立刻站直了身体。
“目前距离工厂正式交付验收还剩最后六十三个小时,怀远,我要你暂时跳出纯工程思维的框架,去好好查查这个地方,查查它在成为工厂之前都有什么历史,查查这块土地以前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记住,不要带着任何预设的立场,你只是去收集信息,像传感器收集数据一样,不要让任何先入为主的判断左右你的探索。”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是最终也只挤出了一句无力地话:
“我只相信数据和逻辑,教授。”
“那就去找新的‘数据’,总结新的逻辑。”林教授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不是总抱怨想发表论文却没有好的实验平台么?现在平台它来了。”
“可是教授……这实验平台也是有点太……”
没等我把话说完,林教授打断说道:
“去吧,相信我的判断,这边的事后续我来处理,你先不用管了。”
最后我还是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回会议室拿上自己的文件,和各位工程师打了个招呼离开了会议室。
当我走到工厂办公楼外的空旷处时,傍晚的风吹过远处的荒草和洼地,看了看手机,时间是下午3点26分,我的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导师刚才那些话,心中有些思绪混乱。
“教授平时从不信这些,她今天是怎么了?”我心中狐疑,深呼吸了一口深秋略带寒意的空气,冷静了一下思绪,“我就不信这个视频没被修改过,嗯,就从这里开始查起好了!”
想到这,我立刻行动起来,独自走向了园区边缘的数据中心。
这所数据中心很大,因为这所712研究所附属智能精加工工厂不仅负责航天卫星的零件加工,还会承担辽宁省大部分的算力负荷任务。
而这栋楼的结构走向与工厂整体有大约5度的偏差,也就是林教授刚才说的“像是在避开什么”。
在门口处,我用工作卡滴的一声刷开了数据中心的大门,由于是全自动运行,所以这里空无一人,走廊很长,两侧的玻璃墙房间像是一个个囚笼,束缚着一排排服务器盘柜,房间内蓝色又昏暗的灯光下,那些闪烁的光点仿佛是诡秘丛林中危险的目光,在盯着猎物一步步上前。
脚步声在走廊中孤零零地回响,灯光让我的影子时而修长时而缩短,仿佛是一个又一个人跟踪在我后边。
走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后,便来到了监控数据服务器所在的房间,我再一次用工作证刷开隔音门,一股冷气混合着塑料与金属的气味涌出。
房间里,两侧黑色服务器机柜顶天立地,目标机柜在中段,我走过去用钥匙打开锁,手机的手电光亮起,照亮并扫过整齐排列的硬盘匣。
仔细观察下,这里的确没有任何物理破坏痕迹,于是我拿出工程平板,熟练地接入管理端口,代码流在屏幕上滚动。
访问日志、系统进程、数据流校验……一切正常。
没有入侵,没有篡改。
那个诡异的视频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可到底为什么,那个破碎的平板是怎么出现在地板中央的?小李随后给我打来的电话说自己见到鬼了又是怎么回事?!
突然,头顶一整排LED灯毫无缘由的开始闪烁!
这不是电压不稳的频闪,而是干脆的熄灭-点亮再熄灭,一次,两次,频率越来越快,最后陷入癫痫般的抽搐,昏暗的蓝色灯光中,整个通道像是在诡异的光影中剧烈喘息。
突然我意识到,整个房间,甚至整栋建筑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此刻一股深深地不安让我汗毛倒竖,我的本能告诉我,这里,此刻还有别人!
就在我一手托着平板,另一手准备拔掉数据线时,一歪头突然猛的瞥见——
在房间的门口,通道的转角处,一个影子极快地缩了回去。
“谁在那儿?!出来!!”我厉声大喊,手电光猛地刺向那片昏暗!
服务器嗡声依旧,但影子消失了。
恐惧像冰水灌进脊椎,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它,那就是愤怒。
如果真有人装神弄鬼破坏项目,我必须抓住对方!
“你给我站住!”我一把将手里的平板放在台上,然后拔腿便追了上去。
脚步声在防静电地板上炸开。
我冲过转角进入另一排机柜的通道,这里空无一人,前方是厚实的墙壁,没有别的路了。
不可能!影子就是朝这边跑的。
我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两侧机柜间所有缝隙,这更加昏暗的角落里只有线缆、灰尘和闪烁的指示灯,那个影子如同融化成了数据逃走了。
这一刻,我感觉后背发凉,于是快速退回了刚才的厂区总监控服务器旁边,熟悉的环境让我终于减少了一点不安,于是我重新拿起自己的平板,快速调取监控中心中的各个监控数据,可是翻看一圈,从自己进入数据中心后确实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影。
“莫非是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有别人趁机来动了我的平板?”,想到这,我赶紧调出了自己头顶这个摄像头的监控数据,从自己插入数据线开始观看,他就不信这里没人来过。
可是看了一会后。
我汗毛倒竖!
太可怕了!这怎么可能?!
不仅没人来过。
可怕的是,我自己也根本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监控记录里,我将自己的平板链接到服务器后,就一直在托着平板观看,目不转睛,一直将视频快进到实时画面,全程根本没有离开过这里!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刚才追出去了啊!”我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为什么没有刚才自己追出去的画面?!那刚才自己是怎么追出去的?!
可是我一遍一遍检查,视频都确认了我从进来后就一直呆立在原地,从未离开!
这一刻,不管是真是假,一股深深地不安将我包围,我等不起了,于是快速拔掉数据线收好平板,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我太熟悉此时这种诡异的感觉了,我从小就有一种类似超自然感知的能力,偶尔走夜路时能听见哭声,在空无一人的旧小学能隐约听见模糊的读书声,甚至有一天还在这个厂子里听见过马蹄声。
这么多年,我努力学习科学甚至成为博士,其实并非为了找个好工作,更不是为人类的认知极限冲锋陷阵,而是单纯的想用科学的理性来锻炼自己,让自己别再被那些超自然感官影响,我也不想当风水先生出马弟子,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可是事与愿违,似乎命运不允许我置身事外。
不管刚才是不是遇到了鬼,但此刻这种感觉绝对是危险的感觉!
几乎是一路奔跑着,我重新刷卡穿过隔音门,跑回数据中心走廊,然后一把按着工作证扑到了刷卡器上。
滴的一声,大门打开了,终于逃出了这个数据中心,回头看去,这数据中心方方正正,自己就像是从骨灰盒中逃出的亡魂。
傍晚的风一吹,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东北地区秋冬时节天黑的早,虽然刚刚4点多,但是夕阳已经开始西下,齐怀远想赶紧离开这片地方。
就在走过数据中心前方的笔直马路时,我下意识往自己左手边望去,在路的尽头,也就是数据中心的另一侧,竟然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竟然是小李?!
我本来就一直怀疑着一切,尤其是怀疑小李就是这个视频的始作俑者,现在在这里看到他,那他就更逃不了干系!
“小李!站住!”我立刻飞奔过去。
那个实验服白大褂的人影朝我看了一眼,那确实是小李!
只见小李转身朝着更偏僻的方向走去。
我和他距离本就超过200米,所以我并没有抓到他,因为等我赶过去时已经看不到小李的影子了,眼前是路的尽头,那是一片洼地。
也就是林教授之前说和我说的那片洼地。
一段好端端的路到这里就突然停止,这对于一个新式工厂来说很不自然。
而小李就像是走进了洼地,钻入了地底下一般。
我环顾四周,这里是厂区的尽头,太偏僻了!
厂区尚未验收,本来就没几个人,如今自己这个地方更是没有人烟!
汗毛倒竖的危机感觉再次袭来,于是我赶紧原路返回,此时夕阳已经西下,傍晚的阳光如同在给他最后的通牒。
在跑回办公楼附近时,天彻底黑了下来,看着主厂房和办公楼熟悉的灯光,我终于感觉到了些许的安全。
喘了几口气,我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小李,要质问他为什么要出现在数据中心。
电话里我冰冷的问道:“小李,你刚才去数据中心干嘛去了!”
小李十分惊讶:“啊?没有啊,我发烧在宿舍躺一天了,连门都没出过,数据中心更没去过了!再说我去那干嘛!”
“谁能给你作证!”
“我室友就可以作证啊!他们部门今天休息,所以他全天都在房间里,饭都是他给我买的啊!齐博士,您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挂断了电话,我闭上了双眼,手中的文件夹和平板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诡异的监控视频,小李说看见了鬼,而我又在偏僻的数据中心遇到了匪夷所思的怪事,刚才看到的那个小李到底又是谁?
我的科学认知告诉我,这件事要么太过于复杂,要么,已经突破了科学的边缘。
此时的我不想回宿舍,我要想搞明白这一切,于是我一边思考一边走向了停车场。
坐进车里是我最喜欢的思考方式。
望着快要落山的斜阳,这片崭新的、充满未来感的工业园区是那样的死寂,夕阳仿佛让园区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色,让这里的一切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路上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工厂所在地的县名,加上关键词——“古老传说”、“异常事件”、“施工”。
几条来自本地论坛的陈年旧帖悄然浮现,标题带着吸引点击的夸张:
“XX厂区打桩惊魂……”
“地基挖出怪东西,老师傅不让说……”
“深夜巡逻听到奇怪声音,像很多人走路……”
“五年都无法竣工的厂区,竟然不是因为资金?!”
齐怀远博士,一位控制理论与人工智能方向的顶尖研究者,坚定的无神论者,竟然第一次认真的看起了这些明显属于怪力乱神的文字,第一次没有直接关掉页面。他想起教授的话:收集信息,像收集传感器数据一样。
远处,车间方向,隐约又传来一声短促的警报鸣响,很快被风声吞没。
暮色渐沉,这片土地上的钢铁巨兽与古老阴影同时睁开了眼睛,而连接两者的齿轮,才刚刚开始它的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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