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京城的风卷着浓重的铁锈味。
东宫的灯火烧了一宿,太医院排出的药渣在后门口堆成了小山。
天边刚翻起一层冷硬的鱼肚白,宫里传出了消息。
陛下醒了。
救命的方子是一张无名帖,绕过重重关卡,直接拍在了龙榻前。
三针定乾坤,一针入人中。
再配上一碗最寻常不过的绿豆甘草汤,生生化开了那颗朱砂毒矿。
陛下睁眼后的第一道圣旨,雷霆万钧。
太子监国无方,尽信方士,被令闭门思过三个月。
整座太医院被禁军重重围困,哭号声传出三里地。
沈家大宅。
正厅里的气氛比那深宫大牢还要阴森。
沈长青的头发乱得像一把枯草,他在大厅里来回转圈,布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动静。
“完了……全完了!”
他扬手将茶盏掼在沈明舒脚边,瓷片飞溅。
沈长青指着跪在厅中的长女,手指剧烈打颤。
“你这个丧门星!昨夜你偷跑出去,究竟招惹了哪尊煞神?”
“为何太子府的暗卫在咱们府外守了一整夜?你是要拉着全家给你陪葬吗!”
沈明舒跪得笔直。
她神色淡漠,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折子戏。
那件绯红骑装沾了冷露,衬得她那半边毁掉的脸愈发诡谲。
“父亲与其问我,不如问问哥哥。”
她微微抬眼,目光刺向一旁面色惨白的沈伯言。
“哥哥昨晚不是说,只要把我埋了,沈家就能飞黄腾达吗?”
“怎么如今我活得好好的,沈家却要大祸临头了?”
“畜生!你闭嘴!”
沈伯言被戳中了脊梁骨,恼羞成怒地拔出墙上装饰用的宝剑。
他持剑指着沈明舒,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狠戾。
“父亲!这妖女留不得了!”
“趁着宫里的旨意还没下来,赶紧把她绑了送去太子府请罪,或许还能保全沈家!”
王氏蜷缩在太师椅里,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
“对!把她交出去!明月是要做太子正妃的人,绝不能被这个贱丫头毁了前程!”
沈长青看着长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的恐惧终于化作了杀意。
“来人!拿绳子来!”
几个粗使婆子拎着麻绳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
沈明舒没躲,也没求饶。
她偏了偏头,似乎在听门外的风声。
算算时辰,那个人该到了。
“砰——!”
沈家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碎裂的门栓飞进院子,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长青膝盖一软,瘫坐在椅子里。
“来了……抄家的人来了……”
然而,进门的既不是禁军,也不是刑部的差役。
两排身着黑红锦衣、腰佩绣春刀的亲卫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极快,瞬间接管了正厅的所有出口。
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让沈家众人的叫嚣戛然而止。
一顶极尽奢华的八抬大轿,大摇大摆地抬进了沈家正院。
轿身用的是千金难求的黑金楠木,轿顶那一尊墨玉麒麟在晨光下透着冷光。
这京城里,敢用这种规制的只有一个人。
雍王,陆雍。
那个杀人不见血的活阎王。
沈长青和沈伯言对视一眼,脸上的血色被抽得干干净净。
若是太子来抓人,顶多是丢了官职。
若是陆雍来了……
沈家今天,怕是要断子绝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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