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节之夜,银月高悬于天际,将巴因克家族的金狮城堡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光之中。
霍因海姆·巴因克站在城堡边缘的阴影里,手指不自觉的摩擦着破旧的亚麻衣。
这是他唯一一件体面的礼服,却仍与满场的各种华服格格不入。
自从他五岁被关进塔楼里之后,十年来首次获准参加家族庆典。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在镀金浮雕间流转。
霍因海姆站在大厅的角落,苍白的手指紧紧窝着酒杯。
他能够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轻蔑目光,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刀刃,一次次划过他的灵魂。
“哟,这是谁呀?”
“这不是高塔里的怪物嘛。”
“哈哈哈哈哈哈!”
亚尔林·巴因克突然出现在霍因海姆身边,一把将他的脑袋按住:“要是今晚你失礼的话,我就杀了你!”
接着,亚尔林来到人群中央,深紫色魔法袍上绣着的星象图案随着他的动作泛着幽光。
他高举镶嵌月光石的魔杖,杖尖迸发出一串璀璨的星火,引得贵族小姐们发出做作的惊叹。
"不过是星空学院的基础课程。"
亚尔林转动着酒杯,冰蓝色的液体中悬浮着细碎的星芒:"比起睿智低语者要求的献祭仪式,这种把戏简直.….."
他故意压低声音,周围立刻响起心领神会的笑声。
"听说你拒绝了睿智低语者的……请求?"某位男爵夫人用孔雀羽扇掩着嘴问道。
亚尔林轻轻的转动着左手小指上的翡翠戒指,把上面刻着倒五芒星徽记的那一面对着自己。
"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东西…..."
他故意提高音量,声音在说到"东西"时突然失真,像是同时有十几个声源在话:"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小丑!"
在贵族小姐们因为恐惧颤抖的时候,亚尔林却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当霍因海姆鼓起勇气向亚尔林请教魔法奥秘时,亚尔林突然用魔杖挑起他的下巴。
冰冷的魔法石贴着他的喉结,杖身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颤。
"我亲爱的堂弟。"
亚尔林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以为魔法是给杂种玩的把戏吗?"
亚尔林转过身,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堂弟。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就凭你,连最基本的魔法资质测试都通不过的废物?"
他夸张的挥了挥魔杖:"看看这个,再看看你自己,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却有着天壤之别。"
魔杖突然迸发的刺痛让霍因海姆踉跄后退,撞翻了侍者手中的银盘。
水晶碎裂的声响中,霍因海姆瞥见长廊尽头的大伯菲尔兹•巴因克。
男人胸前的金狮徽章在烛光下泛着血色。
霍因海姆的心感到一阵刺痛,那本该是属于霍因海姆父亲的荣耀。
他知道真相。
十五年前,大伯菲尔兹·巴因克用卑鄙手段夺取了本该属于他父亲的贵族头衔和领地。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现在站在星空魔法学院里的应该是他,而不是这个傲慢的堂哥。
"别太难过,霍因海姆。"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转身看到堂妹莉莉娅·巴因克正对他微笑,她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莉莉娅将霍因海姆拉到挂满巴因克家族先祖肖像的走廊。
"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她急促的声音中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韵律:"中立的魔法师协会表面维护平衡,背地里却在窃取古神知识;猎魔人猎杀怪物,自己却变得越来越像怪物...…"
最后,她发出一声轻笑:"最危险的是那些自称侍奉世界神灵的狂信徒,他们烧死的'异端'里面,十个有九个只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普通人。"
霍因海姆感到一阵恶寒。
他没有注意到,莉莉娅的瞳孔在说话时偶尔会变成诡异的竖瞳,但转瞬即逝。
她突然抓住霍因海姆的手腕:"如果你想获得力量,记住,真正的知识往往藏在最肮脏的角落。"
莉莉娅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与某种深埋的记忆产生共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的并不是亚尔林那些华而不实的魔法道具,而是更深层、更危险的知识。
晚会接近尾声时,霍因海姆注意到亚尔林将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随意的放在休息室的茶几上。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美酒与歌舞中时,他悄悄溜了进去。
笔记本的封皮触感异常,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带着微微的脉动。
他颤抖的手指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从中滑落。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扭曲的文字,那些符号似乎在不断的蠕动变化。
霍因海姆只是看了一眼就感到天旋地转,他的视野被撕裂,无数不可名状的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似乎看到了群星之间蠕动的巨大阴影,听到了来自深渊的低语,理解了那些本不该被凡人知晓的真理。
他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就在他颤抖着将羊皮纸塞回去的时候,笔记本的锁扣突然咬住了他的手指。
皮革封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跳动着的内页。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本白色封面的厚皮书凭空出现,封面上似乎尚未凝固的血迹写着《命运之书》。
霍因海姆鬼使神差的翻开第一页,发现上面浮现出他刚刚经历的所有细节,包括此刻阅读的这段文字。
当他看到亚尔林会当众出丑时,宴会厅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某种超越理解的恐惧抓住了他的心脏。
这本书似乎不止是预言未来,它还能编织现实。
霍因海姆跌跌撞撞的退后了几步,却不知道走廊墙上的家族画像全部转过了头,死死的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此刻,他的手指如同被灼烧般疼痛。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书页上又浮现出一行字:"霍因海姆·巴因克将于仲夏节之夜觉醒。"
他颤抖着翻动书页,发现后一页似乎记录着未来即将发生的事件,当前页则记录现在发生的事情。
而那些文字仿佛拥有生命,不断扭曲、变化。
霍因海姆虽然感觉这本书带有巨大的危险,但是却忍不住将它收进自己的口袋。
不远处的阴影中,莉莉娅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你的命运已定。"
她轻声呢喃,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回响:"欢迎加入这场游戏,我的新筹码。"
她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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