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江南,烟雨濛濛。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油纸伞沿着河岸次第撑开,像一朵朵绽放在雨幕里的花。
范闲和海棠朵朵并肩走在秦淮河畔,身上披着素色蓑衣。范闲手里捏着一串刚买的糖画,嘴里叼着根竹签,啧啧叹道:“果然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雨丝儿都带着一股子软劲儿,比西域的风沙舒服多了。”
海棠朵朵目光落在河面的画舫上,画舫雕梁画栋,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雨雾里晃悠,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她淡淡道:“听闻秦淮河的画舫,藏着不少江南的风雅事,也藏着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当。”
范闲挑眉,刚想接话,就见一艘画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一道女子的哭喊声穿透雨幕传来:“救命!抢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脚步同时加快。
那艘画舫的门窗被撞得粉碎,几个身着锦袍的恶奴正拖拽着一个穿青裙的女子,女子挣扎着,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腰间挂着玉佩,嚣张地喊道:“小美人,跟爷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守着这破画舫受苦!”
画舫里,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她只是个唱戏的,哪里得罪了大人啊!”
“唱戏的?”胖子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女子的脸颊,“就是看中了你这副唱念做打的身段!给我带走!”
恶奴们应声发力,眼看就要把女子拖下画舫。
“慢着!”
范闲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他晃悠着走到画舫边,手里的糖画转了个圈,“光天化日之下抢良家女子,老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胖子转头瞪向他,三角眼一眯,满是戾气:“哪来的野小子,敢管你家爷的闲事?知道爷是谁吗?工部侍郎家的公子,李三!”
范闲哦了一声,故作惊讶:“原来是侍郎大人的公子,失敬失敬。”
他话锋一转,笑容却冷了下来:“可惜,侍郎大人官声不错,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强抢民女的货色?”
李三勃然大怒,挥手喝道:“给我打!打到他爹妈都认不出来!”
恶奴们立刻抄起船板上的木棍,朝着范闲扑来。海棠朵朵眉头微皱,刚要拔剑,却见范闲身形一晃,手里的糖画精准地砸中一个恶奴的面门,紧接着,他脚尖点地,像只泥鳅似的钻进人群,专挑恶奴的软肋下手。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不过片刻,几个恶奴就抱着肚子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李三傻眼了,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范闲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工部侍郎?好大的官威。可惜啊,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官威。”
他说着,突然反手一拧,李三的胳膊被硬生生扭到背后,疼得他杀猪似的惨叫。
“滚。”范闲的声音冷得像冰,“再让我看到你在秦淮河畔作威作福,打断你的腿。”
李三哪还敢犟嘴,连滚带爬地带着恶奴跑了,连掉在地上的玉佩都忘了捡。
画舫上的青裙女子连忙整理好衣衫,对着两人盈盈一拜:“多谢二位侠士救命之恩。小女子苏婉儿,这是我母亲。”
老妇人也连忙起身道谢,眼眶通红:“今日若非二位,我女儿怕是要被那恶徒糟蹋了。”
范闲摆了摆手,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再说,这么一位娇俏的江南美人,落进那胖子手里,岂不可惜?”
苏婉儿被他说得脸颊微红,低头道:“二位若是不嫌弃,不妨进画舫喝杯热茶,避避这雨。”
海棠朵朵看了看天色,雨丝越来越密,便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画舫,舱内布置得雅致清幽,案上摆着琵琶和折扇,香炉里燃着檀香,混着雨气,格外宜人。苏婉儿端上热茶,轻声道:“那李三是秦淮河一霸,仗着他爹的权势,没少欺压百姓。我们母女俩孤苦无依,只能忍气吞声……”
她话音未落,画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范闲掀开帘子一看,只见李三带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官差,正朝着画舫围过来。
李三指着画舫,气急败坏地喊道:“就是里面那两个人!给我拿下!出了事,我爹担着!”
官差们立刻拔刀,朝着画舫冲来。
范闲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海棠朵朵,痞气一笑:“看来这江南的风雅事,是没法好好享受了。”
海棠朵朵握住腰间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战意,雨声里,长剑出鞘的清响,清脆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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