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联盟商会第一次全体大会定在沪上中心大厦顶层。
这场大会筹备了整整两个月。毕克定原本想把会址搁在财团总部，但笑媚娟说不行，“你头一回当会长，得找个有排面的地方，让那帮老家伙一进门就腿软”。于是定了中心大厦——沪上最高的那栋楼，顶层整层打通，摆了三百多把椅子，靠墙一圈自助餐台，龙虾鲍鱼管够，酒水单上最便宜的一瓶酒都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
来的人杂得很。有国内老牌家族的掌门人，有东南亚的橡胶大王，有中东的能源掮客，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是欧洲几个百年财团的代表。这些人搁在平时谁也不服谁，今天能凑一块儿，冲的全是毕克定手里那张神启卷轴的星际权限。两个月前毕克定公开了一批外星科技资料，把新能源转换效率硬生生拔高了三倍，整个地球的商业逻辑一夜之间被掀翻重写。谁搭上这趟车谁吃肉，谁上不来谁喝风。
毕克定站在**台侧面的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整领带。笑媚娟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沓子文件，往他面前一搁：“看第五页。”
毕克定翻开看了一眼。第五页是一份联名提案，发起人有七个——国内老牌资本的代表周培年、东南亚的橡胶大王宋猜、欧洲那个叫汉斯的老家伙，再加上四个跟风的小角色。提案内容是：地球联盟商会的重大决策需经“核心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通过，会长有一票否决权，但核心委员会有权以绝对多数推翻会长的否决。
“这什么意思？”毕克定把文件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意思就是，他们想把你架空。”笑媚娟靠在化妆台上，抱着胳膊看他，“会长还是你当，名头还是你的，但真到了要劲的时候，七个人一抱团，你否决什么他们推翻什么。你等于是个吉祥物。”
“谁牵的头？”
“周培年。这人你打过交道，上回你吞并他旗下那个新能源公司的时候，他表面认栽，背地里没少活动。剩下六个我查过了，宋猜跟周培年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汉斯那边周培年去年给他输过一笔低息贷款，剩下四个跟着摇旗呐喊的，都是周培年圈子里的。”
毕克定把文件合上搁回桌上：“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提？”
“今天。第一个议题就是章程表决。周培年亲自上台讲，稿子都写好了，我让人弄了一份。”笑媚娟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这措辞——‘为确保商会决策的科学性与民主性，避免个人意志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写得多冠冕堂皇。”
毕克定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周培年这人记吃不记打。上回他输给我，是因为他以为我只会砸钱。这回他又觉得我会跟他讲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毕克定把领带结往上一推，正了正：“他要在台上讲民主，我就在台下跟他讲实力。你帮我办两件事。”
“说。”
“第一，把周培年那份提案的原文转发给今天到场的所有会长、副会长和常务理事，就说是‘热心会员提前透露的会议材料’，让每个人在周培年上台之前都看一遍。第二，我让你查的那份东西呢？”
笑媚娟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张纸：“在这儿。周培年旗下那个‘培年资本’，上个月从境外调了一笔十二亿美金的资金进来，名义是‘战略投资’，但钱进来之后没投任何项目，全趴在账上没动。我顺着资金链往前查了两层，查到了宋猜的橡胶集团。也就是说，周培年这笔钱实际是宋猜借给他的，用来在今天的会上收买中小会员的投票权。每个投赞成票的会员，事后能拿到一笔‘战略合作预付款’。”
“金额多少？”
“每家五百万到八百万不等。周培年一共谈了十一家，已经敲定了七家，剩下四家还在谈。”
毕克定把这张纸叠好揣进内兜：“行。周培年上台之前，你把这份资金流向的截图发给核心委员会的全体成员。就说是‘某会员匿名举报’。”
笑媚娟看着他：“你这是要跟他正面撕破脸。”
“撕破脸怎么了？他想架空我，我还给他留面子？”毕克定把外套扣子系好，推开门往会场走，“媚娟你记着——这帮人服的是能带他们赚钱的人，不是讲道理的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章程；你跟他讲章程，他跟你讲资历；你跟他讲资历，他跟你耍无赖。对付无赖只有一个办法——把他桌子掀了，然后让他自己蹲地上捡筷子。”
笑媚娟跟在后面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跟街面上混的似的。”
“我本来就是街面上混出来的。两个月前我还蹲出租屋里吃泡面呢，他们以为我穿上西装就忘了怎么打架了？”
上午九点半，大会正式开始。毕克定先上台讲了几句开场白，不长，五分钟，讲了商会接下来半年的重点方向——新能源全球并网、外星材料在地球工业链里的适配改造、还有三个星际合作项目的前期准备。台下的反应两极分化，一部分人听得两眼放光，一部分人面无表情地翻手里的材料。
毕克定讲完，主持人刚要宣布进入下一项议程，周培年站起来了。
这人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身定制的深灰西装，往台上走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脸上还带着笑。他冲台下拱了拱手，开口就是一套场面话：“各位同仁，鄙人周培年，承蒙各位抬爱，今天借这个机会说几句心里话。咱们商会刚成立，制度还不完善，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鄙人联合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草拟了一份章程补充案，想请各位审议……”
台下已经有不少人低头翻材料了。毕克定让小柯提前五分钟把周培年那份提案的原文群发了，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一看提案内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周培年讲了不到三分钟，底下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坐在第三排的宋猜脸色不太好看，拿手机给周培年发了条消息，周培年看了一眼手机，讲稿卡了一下壳，但很快又续上了。
“——总而言之，这份提案的初衷是让商会的决策更加科学、更加透明——”
“周总。”毕克定从**台侧面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周培年停住了，扭头看他：“毕会长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就问一个问题——您提案里说的‘核心委员会’，一共七个席位，发起人就是您七位。这七个席位怎么产生？是投票选还是您几位自己商量着定？”
台下安静了。周培年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续上：“席位产生方式可以在后续细则里再议——”
“那就是还没定。”毕克定打断他，“您先定了个‘七人核心委员会’的架子，席位怎么来还没说清楚，就让大家表决章程。这不叫科学决策，这叫先上车后补票。”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周培年的脸色开始泛红：“毕会长，这是七位发起人共同讨论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您解释一下这个。”毕克定把手里那张资金流向的截图举起来，会场的大屏幕同步投了上去，“宋猜先生的橡胶集团上个月通过境外壳公司给您的培年资本打了十二亿美金，钱进来之后趴着没动。同时您在会前跟十一家中小会员谈了‘战略合作预付款’，每家五百万到八百万，条件是今天投赞成票。周总，您这到底是‘科学决策’还是‘花钱买票’？”
会场“轰”一声炸了锅。宋猜从椅子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
“宋总，钱是从您账上出去的，路径我标得清清楚楚。您要觉得我血口喷人，咱们现在就把转账记录投屏，一笔一笔对。”
宋猜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周培年站在台上，手里攥着讲稿，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讲稿往台上一搁，声音沉下来：“毕会长，你搞这一手，事先跟谁商量过？”
“跟章程商量的。”毕克定从**台后面走出来，站到台前，“您那份章程里写‘重大决策需经核心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那我请问——您拿钱买票，算不算‘重大决策’？您要是觉得算，那这个会今天不开了，咱们先表决一下‘周培年买票行为是否违规’，看看多少人投赞成。”
底下鸦雀无声。坐在前排的几个老外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汉斯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没吭声。他们心里都清楚——周培年这事干得不干净，毕克定手里攥着证据，这时候谁站出来替周培年说话谁就是下一个被投屏的。
周培年站了大概五秒钟，忽然笑了一声，把讲稿拿起来叠了叠揣进兜里：“行。毕会长，你厉害。今天我认栽。但我提醒你一句——商会不是你一个人的商会，你一个人说了算，这商会早晚出问题。”
“周总说得对。”毕克定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商会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今天这个章程咱们得认认真真定，定完了大家一起遵守。我提议——核心委员会的席位不搞内定，七个人全部由全体会员投票选举产生，得票最高的七个进委员会。委员会**由七个人内部推举，每年轮换。重大决策需要委员会表决通过，但会长保留一票否决权——毕竟商会挂的是‘地球联盟’的名，出了事我得兜底。觉得这个方案合理的，举个手。”
台下陆陆续续举起了手。先举的是几个跟毕克定走得近的新会员，然后是中间那批观望的，最后连宋猜都犹犹豫豫地把手举了起来。周培年站在台上，两手垂在身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毕克定看着他：“周总，你举不举？”
周培年盯了他三秒，忽然笑了：“举。为什么不举？这方案比我的强。”他举起手，冲台下晃了晃，“各位看见没有——咱们这个会长，看着像个愣头青，其实心里门儿清。今天这一手玩得漂亮，我周某人服了。”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变成一片。毕克定把话筒搁回去，冲周培年点了点头：“周总，散了会别走，我请您喝茶。您那份提案里头有几条我觉得能用，咱们私下再聊聊。”
周培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毕克定的肩膀：“你小子行。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谁教你的？”
“没人教。码头上学来的。”
当天下午，毕克定在休息室里泡了一壶茶，周培年果然来了。两个人关着门聊了一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周培年脸色比上午好了不少，跟毕克定握手的时候还用力晃了两下。
笑媚娟在外面等得着急，看他出来了凑上去问：“说什么了？”
“周培年这人贪归贪，脑子好使。他提的那几条关于商会内部风控的建议确实能用，我让他牵头搞一个风控小组，给他几个人，让他折腾去。”
“你不怕他再搞事？”
“搞事不怕。这人搞事是为了钱，只要给他留条赚钱的道，他就不会往死路上走。我刚才答应他，商会接下来那个星际材料代理权，给他分一杯羹。他拿了代理权，就得替商会卖命——他不卖命，钱就没了。”
笑媚娟看了他一会儿：“毕克定，你这两个月长进不少。”
“跟你学的。”毕克定把茶壶拎起来给她倒了一杯，“你上回跟我说，管人管事就两条——第一，把规矩定死，让所有人都在规矩里玩；第二，给每个人留够利润，让他们舍不得掀桌子。我琢磨了两个月，琢磨明白了。”
“那你今天掀周培年的桌子——”
“掀桌子是让他知道我能掀。掀完了给他递筷子，是让他知道我不光会掀，还会给他留饭。这两样搁一块儿，他才服。”
笑媚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件事：“对了，下午收到一条加密通讯。星际那边来的，说三天后会有人过来谈合作，让咱们准备接待。”
“什么人？”
“说是‘仙女座星云商业联合体’的代表，来谈地球商品进入仙女座市场的准入协议。我查了卷轴里的人脉数据库，这个联合体在仙女座那边算是中等偏上的体量，控制着十几条星际商路。”
毕克定把茶杯搁下来：“三天？这么快？”
“人家说得也明白——地球这边的动静在星际商业圈传开了，都知道有个叫毕克定的愣头青在搞事情。有人想来看热闹，有人想搭顺风车。这位代表属于哪种，见了面才知道。”
毕克定把茶壶里的最后一杯倒给自己，仰头喝了：“行。三天就三天。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第一，把地球这边最拿得出手的商品清单拉一份，别光列能源和材料，把白酒、茶叶、瓷器、丝绸这些也加上。外星人也是人，是人就喜欢好东西。第二，把商会里外语好的、懂外交规矩的人拢一拢，组个接待班子。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查一下这个代表在仙女座那边的底细。卷轴里要是查不到，就去问老鬼。他路子野，说不定知道。”
笑媚娟掏出本子记下来，记完了抬头看他：“毕克定，你有没有想过——赵坤那边还没彻底摁死，星际这边又冒出新麻烦，你扛得住吗？”
毕克定把茶杯搁回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扛不住也得扛。卷轴选了我，不是让我来享福的。再说了——”他冲笑媚娟挤了挤眼，“我不是有你吗？”
笑媚娟拿本子拍了他胳膊一下：“少贫。明天开始准备接待方案，不许迟到。”
“得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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