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侧妃派来的，是她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嬷嬷。那嬷嬷穿着体面，脸上却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
“王妃娘娘，”她捏着嗓子，下巴抬得高高的，“三日后是王爷的生辰，府里设宴。侧妃娘娘说，您毕竟是王府正妃，总在西跨院待着也不合规矩，特让老奴来请您和……小公子一同出席。”
她口中的“小公子”三个字，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我看着嬷嬷那张别有用心的脸，心中冷笑。五年了，他们何曾记起过我这个“正妃”？如今突然要我去参加家宴，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本想拒绝，可那嬷嬷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改变了主意。
“侧妃娘娘还说了，若是王妃您不去，就是不将王爷放在眼里。到时候，只怕有人要因此受罚了。”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正在院子里独自玩着木剑的辰阳。
我攥紧了拳头。她是在用辰阳威胁我。
“好，我去。”我冷冷地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会去的。”
那嬷嬷得意地笑了笑，福了福身子，转身扭着腰走了。
“小姐，这分明就是个鸿门宴！您怎么能答应呢？”青禾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走到辰阳身边，蹲下身，为他擦去额角的汗珠，轻声道：“我不去，他们便会找辰阳的麻烦。我不能让他受委屈。”
辰阳抬起头，那双酷似萧彦麟的黑眸静静地看着我，懂事地说道：“娘，我不怕。”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中一阵酸楚。
三日后，家宴设在王府的正厅——承安堂。
我翻遍了箱笼，才找出一件还算体面的旧衣裙。我为辰阳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辰阳，记住，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怕。有娘在。”我叮嘱道。
辰阳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我们母子出现在灯火通明、宾客满座的承安堂门口时，满堂的喧哗声，瞬间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们身上。那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带着好奇、探究、嘲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扎在我的身上。
我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牵着辰阳，一步步走了进去。
主位上，萧彦麟一身墨色金龙纹锦袍，面容冷峻，正端着酒杯，与身旁的官员说着什么。他身边坐着一位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的美貌女子，想必就是那位备受宠爱的柳侧妃了。
柳侧妃看见我，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她凑到萧彦麟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萧彦麟的眉头微微蹙起，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依旧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
“哟，这不是西跨院的那位吗？五年不见，竟还敢出来见人了？”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响起，是某个官员的家眷。
我没有理会她，拉着辰阳，只想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站住。”
萧彦麟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大厅里响起。
我的脚步一顿，不得不停下来，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我，直直地落在了我身边的辰阳身上。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原本冷漠如冰的眼神，在看清辰阳的脸时，猛地一震。那目光从最初的冷漠，渐渐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
辰阳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你……叫什么名字？”萧彦麟的声音，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将辰阳护得更紧了。可辰阳却从我身后探出小脑袋，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用清脆而又冷静的声音回答道：“我叫凤辰阳。”
“凤……辰……阳。”
萧彦-麟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在满堂宾客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我下意识地将辰阳整个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萧彦麟停在我们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们母子笼罩。他没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被我护在身后的辰阳。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身，与辰阳平视。
灯火下，辰阳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一模一样。
那挺直的鼻梁，那紧抿的薄唇，尤其是那双深邃的、带着天生冷意的凤眼，简直就是从他自己脸上复刻下来的一般。
萧彦麟的手，微微颤抖着，不受控制地想去触碰辰阳的脸颊。
“别碰他！”我像一只被激怒的母兽，猛地将辰阳往后又拉了一步，厉声喝道。
萧彦麟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厌恶，而是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明的慌乱与……愧疚？
“他……”萧彦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真的是……”
“他是我的儿子。”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打断了他，语气坚定而又冰冷，“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萧彦麟的心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辰阳，眼神里的风暴越来越浓烈。
大厅里的宾客们，此刻也都看出了不对劲。议论声如潮水般渐渐响起。
“天哪，那孩子……怎么跟王爷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道说……这五年，我们都误会了？”
柳侧妃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如纸。她再也坐不住，提着裙摆快步走到萧彦麟身边，强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王爷，您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野种，有什么好看的，别脏了您的眼睛。”
“闭嘴！”
萧彦麟猛地甩开她的手，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柳侧妃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彦麟，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她温和有加的萧彦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对她。
萧彦麟没有再管她，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不容置喙：“凤倾城，跟我来书房。”
我不想去。我只想带着辰阳立刻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如果你不想让辰阳受到任何伤害，”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就跟我来。”
他抓住了我的软肋。
我攥紧了冰冷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对匆匆赶来的青禾说：“看好辰阳，先带他回去。”
“小姐……”青禾担忧地看着我。
“放心，我没事。”
我最后看了一眼被青禾抱在怀里、同样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的辰阳，深吸一口气，跟着萧彦麟，走向了那扇决定我们母子命运的书房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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