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三年级那年,陈砚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每天清晨五点半,窗外的天刚泛鱼肚白,堂屋挂钟的指针刚划过“5:30”,他就会猛地睁开眼——不是被闹钟叫醒,是怕了母亲林慧芝的脚步声。
林慧芝总穿一双黑色布鞋,踩在水泥地上轻得像猫,却能让陈砚从梦里惊醒。他揉着眼睛摸下床,连灯都不敢开,借着窗外的微光摸到书桌前,翻开语文课本。课本的封皮皱巴巴的,边角处有一块深色印子,是上个月被林慧芝用戒尺敲出来的——那天他背错了三个生字。
“陈砚!”六点整,林慧芝的声音准时从厨房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少年中国说》背完了吗?我五分钟后来检查。”
陈砚心里一紧,指尖捏着课本的边角泛白。昨晚写数学作业写到十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这篇长文只背了前两段。他赶紧压低声音,飞快地重复着后半段的句子,可越急越记不住,“干将发硎”后面的词怎么也想不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慧芝端着一碗粥放在桌角,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课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背。”
陈砚深吸一口气,张嘴开始背:“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后面的句子卡在喉咙里,他涨红了脸,指尖抠着桌缝。
林慧芝没说话,转身走到里屋,很快拿着那把红木戒尺出来。戒尺上的“守心”二字被磨得发亮,她将戒尺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让陈砚的后背瞬间绷紧。
“哪里卡壳了?”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比大声责骂更让陈砚害怕。
“‘干将发硎’后面……”陈砚的声音细若蚊蚋。
林慧芝拿起戒尺,指着课本上的句子:“读十遍,再背。要是还错,戒尺就该沾沾你的手心了。”
陈砚不敢耽搁,赶紧逐字逐句地读,声音带着颤抖。窗外的晨光慢慢爬进屋子,落在戒尺上,可他只觉得那道光凉飕飕的,像要钻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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