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远山的脸像猪肝一样涨红。
院子里的空气凝滞了。奶奶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而慕笙站在两人中间，仰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小脸，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刀刀扎进慕远山最不想见人的脓疮里。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慕远山的声音尖厉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小孩子家家的，谁教你说这些混账话！”
“没人教我。”慕笙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堂叔，你左手的虎口有老茧，那是长期握骰子筒磨出来的。你右边袖口有洗不掉的烟渍，金哥只抽一种南洋烟，味道很冲，沾上了三天都散不掉。”
她往前走了一步，明明个子矮小，眼神却像居高临下：“你鞋底沾着镇西棋牌室特有的红泥——那片地只有他们后院有。你刚才进门时，身上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那是棋牌室用来驱虫的，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每说一句，慕远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前天晚上在金哥那儿输了两千三，昨天下午又去翻本，结果把刚从我奶奶这儿骗去的五百块也输了。”慕笙顿了顿，声音更冷，“现在你欠金哥三万两千四百块，他给你最后三天期限。堂叔，我说的对吗？”
死寂。
连院子外树上的蝉都停了鸣叫。
慕远山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一个音。他像见了鬼似的看着眼前这个五岁的侄女——那些事，那些细节，那些连他自己都未必记得清楚的数字……她怎么会知道？
除非……
除非她真的像街坊传言那样，中了邪，或者……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这个念头让慕远山后背爬满冷汗。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石桌上，桌上的水壶晃了晃，洒出些水来。
“你……你是人是鬼……”他声音发颤。
“我是慕笙。”慕笙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更近，“是慕家的孙女，是我奶奶的命根子。堂叔，你想打我家的主意，想欺负我奶奶，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慕笙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慕远山忘了她的年龄，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实实在在的威胁。
“小畜生！”慕远山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压过了恐惧，他扬起巴掌就要扇下来，“我今天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慕远山！”奶奶的怒喝像炸雷。
但巴掌还是落下来了。
只是没落到慕笙脸上。
因为在巴掌落下前的瞬间，慕笙动了。她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右手看似慌乱地抬起格挡——袖口内侧那个痒痒粉小包，在两人手臂交错的瞬间，被巧妙地在慕远山的手腕内侧蹭了一下。
极轻微的“嗤”声，像粉尘散开。
慕远山根本没察觉。他只感觉到手腕处有瞬间的微痒，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没在意。他的巴掌继续往下扇——
然后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想停，是手腕忽然使不上力了。一股奇怪的麻痹感从手腕处蔓延开来，整条手臂像灌了铅，沉重、酸软，还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痒。
先是手腕。
然后是手心、手背、手指缝。
那痒感来得又快又猛，像千百只蚂蚁在皮肤下钻。慕远山惨叫一声，收回手拼命抓挠。可越抓越痒，痒得钻心，痒得他恨不得把皮扒下来。
“啊——啊！什么东西！”他疯了一样抓着手臂，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慕笙后退一步，静静看着他。
阳光下，那些从慕远山袖口飘落的细微粉末，闪着几乎看不见的光。痒痒粉见效了——而且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可能是因为刚才蹭的时候用量稍大，也可能是因为慕远山情绪激动血液循环加快，加速了药效发作。
“痒！好痒！”慕远山已经顾不上形象了，他跪在地上，把整条手臂往石桌上蹭，粗糙的石面磨得皮肤通红，可痒感一点没减轻，反而向全身蔓延。
脖子开始痒。
后背开始痒。
大腿、小腿、甚至脚底板……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像着了火，烧得他满地打滚。
“慕笙！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嘶吼着，眼睛瞪得血红。
“我什么也没做啊。”慕笙歪着头，表情无辜，“堂叔，你是不是在哪儿沾了脏东西？后山的漆树最近开花，花粉沾上会让人痒的。”
漆树花粉？
慕远山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昨天确实去过后山，因为金哥的人在那儿堵他，他抄小路逃跑时确实穿过一片漆树林……难道真是那时候沾上的？
可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他还在疑惑，痒感已经升级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他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衣服蹭得全是土，脸上、脖子上被抓得血肉模糊。那副模样，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活脱脱一条丧家之犬。
奶奶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地上打滚的慕远山，又看看站在一旁平静得可怕的孙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走到慕笙身边，把她拉到身后，然后冷冷地看着慕远山。
“远山。”奶奶的声音像结了冰，“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现在滚，以后别再踏进我家门一步。要是再敢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就去找金哥，告诉他你还有处老宅可以抵押。”
这句话像盆冰水，把慕远山浇了个透心凉。
他停止了扭动，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奶奶。老太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光。
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欠债，赌钱，被追杀，还有……他背后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个认知让慕远山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全身的痒感又袭来，他惨叫一声，继续抓挠。
“滚。”奶奶只说了一个字。
慕远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朝院门冲去。他浑身痒得几乎失去理智，一边跑一边撕扯衣服，撞翻了院门口的水桶，又绊倒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依旧很好，照在石桌上那摊洒出的水渍上，反射着刺眼的光。奶奶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过了很久，才慢慢弯下腰，捡起被撞倒的水桶。
慕笙走过去，帮她扶正水桶。
“奶奶。”她小声喊。
奶奶没应声，只是蹲下身，紧紧抱住了她。老人的手臂在发抖，抱得很用力，用力到慕笙有些喘不过气。
但她没挣扎，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奶奶的后背。
就像小时候奶奶哄她睡觉那样。
“笙笙……”奶奶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哽咽，“奶奶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慕笙摇头，“奶奶保护我了。”
“可那些话……那些事……”奶奶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老泪纵横，“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
慕笙看着奶奶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和恐惧，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她不能说实话。
至少现在不能。
“我听见的。”她垂下眼睛，“前天去街口玩，听见金哥手下的人在茶馆聊天，说到堂叔欠债的事。他们还说……还说堂叔要是还不上钱，就要拿咱们家房子抵。”
半真半假的谎言。
奶奶信了。她擦了擦眼泪，把慕笙搂进怀里：“以后别一个人去街口，听见没？那些地方乱，坏人多。”
“嗯。”慕笙乖乖点头。
她在奶奶怀里，眼睛却看向院门外。
慕远山逃跑的方向，尘土还没完全落下。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任务小惩大诫完成！】
【完成度：优秀（成功揭穿目标丑行+施加有效惩戒+达成威慑效果）】
【奖励：经验值+500，能量+30，金钱+100（来自慕远山衣兜），技能点+1】
【毒术经验+150，当前等级：Lv.1（80/500）】
【获得新成就：初战告捷（首次正面击败敌人，小幅提升后续战斗气势）】
奖励很丰厚。
但慕笙没觉得轻松。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慕远山今天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还有慕怀义，那个藏在省城阴影里的真正黑手。
今天她用痒痒粉和言语揭短，打了慕远山一个措手不及。下次呢？对方有了防备，还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而且……她暴露了。
虽然可以用“偷听”来解释，但一个五岁孩子能记住那么多细节，能当面揭穿成年人的丑事，这本身就不正常。慕远山现在是被吓懵了，等他冷静下来，一定会起疑。
她得加快速度了。
情报网要尽快发挥作用，自身的实力也要尽快提升。医术、毒术、武功，还有系统技能——她需要更多底牌。
“奶奶，我饿了。”慕笙从奶奶怀里钻出来，揉着肚子。
奶奶破涕为笑：“好，奶奶去做饭。今天给你蒸鸡蛋羹，放好多香油。”
“嗯！”
看着奶奶走进厨房，慕笙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走到石桌边，看着桌上那摊水渍——慕远山刚才喝水的地方。水壶还歪倒在一边，壶嘴处残留的水痕在阳光下慢慢蒸发。
她拿起水壶，走到水缸边，把里面剩下的水倒掉，用清水反复冲洗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院墙外。
远处，系统小地图上，那个红色光点依然在徘徊。但今天，它停的位置更远了，在五百米外的山坡上，像个小心翼翼的窥视者。
慕笙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堂屋。
午饭很丰盛，奶奶蒸了鸡蛋羹，炒了青菜，还特意切了几片腊肉。慕笙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给奶奶讲今天在街口看到的趣事——卖糖人的老爷爷捏了只猪，胖得像球；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讲到一半忘词了，被茶客哄笑……
她说得眉飞色舞，像个真正的孩子。
奶奶听着，笑着，不时给她夹菜。
温馨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慕笙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尝到了反击的滋味。
也看到了敌人的脆弱。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把她和奶奶当作蝼蚁随意拿捏的人，原来也会怕，也会痛，也会像狗一样在地上打滚。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午饭后，奶奶去睡午觉。慕笙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包痒痒粉——还剩两包半。今天用了半包，效果超出预期。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翻开医谱，翻到附录的毒术篇。
下一页，是“麻痹散”的配方。
材料更复杂，配制难度更高，但效果也更强——能让成年人在三分钟内全身麻痹，丧失行动能力，但意识清醒。
这才是她现阶段需要的。
不是痒，是控制。
慕笙拿起铅笔，在纸上记下需要的材料：曼陀罗花籽、乌头根、蟾酥、还有一味叫“醉鱼草”的植物。
前三种是剧毒，镇上药铺肯定没有，得想办法。醉鱼草倒是常见，河边就有，但需要特定季节的花穗。
她需要更多渠道。
也需要……更多钱。
慕笙合上医谱，走到窗边。
院子里，阳光正好。
墙角的野花开得正艳，一只蝴蝶在花间飞舞，无忧无虑。
她看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这只是开始。”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再也无法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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