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跟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却也是最好的推进剂。
诸葛亮窝在船尾,裹着赵云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战袍,手里捏着个丑不拉几的木盒子。
那是他昨晚熬夜搓出来的简易气压计。
一根鸡毛,一根平衡杆,加上刻度盘。
精度感人,但够用。
指针这会儿正死死压在最低点,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气压触底,狂风呼啸。
这就是典型的江淮气旋过境。
初中地理必考题,送分的那种。
“军师,这风势越来越猛了!”
赵云一边摇橹,一边压低声音惊叹,眼神里全是敬畏。
在他看来,自家军师刚才那一通吐血,就是跟老天爷签了生死状换来的这股神风。
既然风向早已在坛上逆转,如今更是如助推器般,推着小舟如飞鱼般穿梭浪尖。
诸葛亮瞥了一眼远处七星坛的方向,嘴角扯了扯。
周瑜那小子现在估计在点将台上吓得够呛。
肯定以为老子是什么呼风唤雨的大罗金仙。
也好。
这年头,搞封建迷信比讲流体力学管用。
神棍人设一旦立住,以后想干点啥出格的事,往“天意”上一推,刘备那帮人还得跪着喊666。
诸葛亮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单筒望远镜。
这玩意儿是他用两块成色不错的水晶,磨了整整半个月磨出来的。
虽然看东西自带鱼眼特效,边缘畸变得像梵高的画,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妥妥的卫星侦察。
镜头里,几十艘蒙冲战舰正顺着狂暴的东南风,像打了鸡血一样狂飙。
打头的那艘,挂着“黄”字大旗。
黄盖这老头,是个狠人,也是个好演员。
诸葛亮脑子里闪过出征前的那一幕。
当时的黄盖,看着满船贴着封条、散发着怪味的陶罐,一脸懵逼。
“军师,这没引信,咋点火?老夫到时候是不是还得带个火折子跳舞?”
诸葛亮当时手上缠着厚厚的浸油棉布,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石蜡封死最后一个罐口。
他没敢做什么玻璃护目镜,那玩意儿现在太费劲,只能眯着眼,尽量拉开距离。
那罐子里装的不是酒,是死神。
白磷溶解在二硫化碳里,再兑上猛火油和橡胶树汁搞出来的原始凝固汽油。
一旦罐子破裂,溶剂挥发,白磷接触空气。
自燃。
而且是附骨之疽,沾着肉就烧穿骨头,水泼不灭,土盖不熄。
当时鲁肃那老实人还手贱想去摸罐子。
诸葛亮直接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吓得鲁肃一哆嗦。
“子敬,别动。这玩意儿脾气爆,物理超度,众生平等。”
鲁肃听不懂,但看着诸葛亮那张严肃得近乎狰狞的脸,硬是把手缩了回去,半天没敢喘大气。
镜头切回现在。
视野里,曹军水寨灯火通明。
不愧是曹老板,反应是真快。
虽然风向变了,但他那八十万大军愣是没乱。
铁索连环虽然把机动性锁死了,但也把稳定性拉满了。
前排的战船迅速升起湿漉漉的牛皮帐,甚至能看到士兵在往甲板上泼沙土。
防火隔离带。
教科书级别的应对。
如果换作普通的火箭火油,哪怕周瑜把肺管子吹炸了,也就是烧掉曹操几层皮。
毕竟人家体量在那摆着,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火灭了。
可惜啊,孟德兄。
你面对的不是冷兵器时代的火攻。
是化学课代表的降维打击。
知识,才是最不讲武德的挂。
嗖——!
漫天箭雨像蝗虫一样从曹营射出,扑向黄盖的诈降船。
诸葛亮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想给曹军弓箭手点个赞。
射吧。
射得越准越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哪怕隔着几里江面,诸葛亮仿佛都能脑补出来。
一支重箭狠狠扎穿了黄盖船头堆放的陶罐。
下一秒。
没有火折子,没有引信。
一团诡异的绿火,像是有生命的史莱姆,猛地从破碎的罐体里涌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那是白磷燃烧时的特征焰色。
绿幽幽的,像地狱大门漏了风。
原本严阵以待的曹军,看着远处那几艘快船上骤然腾起的怪火,瞬间傻眼。
那不是寻常的红黄烈焰,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绿!
那绿色的火光不仅没有被江风吹灭,反而带着某种粘稠的质感四处蔓延,流到哪烧到哪,甚至连那一小片江面都在燃烧!
更恐怖的是那股随后升腾而起的白烟。
五氧化二磷。
剧毒。
呐喊声还没传过来,但那冲天而起的绿色火光,已经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恐怖的颜色。
赵云手里的船桨都停了。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熟悉又陌生的鬼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军师……这就是博望坡那时的‘鬼火’?可为何……水泼不灭?”
博望坡时,他见过这种绿色的火焰吞噬夏侯惇的军队,但那时的火,远没有眼前这般黏稠、恶毒,仿佛有了生命,在水中都能咆哮。
“博望坡那是初级版。”
诸葛亮随口解释,放下望远镜,感觉胸口的剧痛都轻了几分。
“这次加了点佐料。子龙,你要记住,单纯的火不可怕,可怕的是沾上就甩不掉的火。”
这哪是打仗。
这就是一场大型化学实验事故现场。
爽。
真TMD爽。
看着不可一世的曹操吃瘪,看着那个旧时代的霸主在科学面前不知所措。
这种快感,比在大学里发十篇SCI都带劲。
不过……
诸葛亮摸了摸怀里那本还没写完的《工业基础概论》,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摩挲。
这才哪到哪。
这把火,只是个开胃菜。
等老子到了四川,把那座铁矿挖出来,把高炉竖起来。
那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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