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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伍子胥再编》 刘山水1963/著, 本章共15560字, 更新于: 2025-12-04 16:52

一日。石室旁。勾践正在帮马擦澡,范蠡不离左右,夫人汲水除粪洒扫。夫差路过石室,三人忙稽首叩拜。夫差对范蠡曰:“范蠡,寡人闻:贤妇不嫁破亡之家,名臣不官灭亡之国。今勾践无道,国已将亡,子君臣并为奴仆,羁囚一室,这不是很可鄙吗?寡人欲赦免子之罪,子若能改过自新,弃越从吴,寡人必当重用,去忧患而取富贵,子意欲如何?”勾践伏地流涕,偷望范蠡。范蠡伏地叩首曰:“臣闻‘亡国之臣,不能言政;败军之将,不敢言勇。’臣在越国不忠不信,不能辅助越王从善,导致得罪大王。有幸大王仁慈,不诛臣,并得到吴君臣保护。吾君臣奔来服役,进入中央机关,担任清扫或到地方上执行各种奔走杂务的工作,臣已心满意足也,怎么还敢乞望富贵呢?”夫差曰:“汝既不转其志,愚忠愚爱,寡人也不勉强,人个有志,汝那就回石室服侍汝国君吧。”勾践与范蠡趋入石室。夫差谓大夫曰:“使人监视他们,视其有无怨恨之色,有无愁叹之声,以观其有无思乡之意。”大夫曰:“诺。”夫差乃归。

字幕:三年后。一日夫差登姑苏台,望见越王及夫人端坐于马粪之旁,范蠡持马鞭立于勾践之左。夫差谓伯嚭曰:“彼越王不过小国之君,范蠡不过一介谋士,虽在穷厄之地,君臣之礼存,夫妇之仪在,不失君臣夫妇之礼,寡人心甚敬之。”伯嚭对曰:“不惟可敬,如果无罪,悯其可怜也。”夫差曰:“诚如太宰之言,寡人目不忍见。如彼真能悔过自新,亦可赦免乎?”伯嚭对曰:“臣闻:‘无德不复’。就是说:谁没有受了别人的恩德而不报答的,大王以圣王之心,哀孤穷之士,加恩于越,越岂无厚报?愿大王决意。”夫差曰:“可命太史择吉日,赦越王归国。”

伯嚭即密遣家人,将喜信报知勾践。勾践大喜,告于范蠡。范蠡曰:“臣请为王占卜之。今日戊寅,以卯时为信,戊为囚日,卯复剋卯。其繇曰:‘天网四张,万物尽伤,祥反为殃,’虽有信,不足喜也。”勾践闻言。喜变为忧。

一日,子胥正在府中观书,侍臣报:“听说大王将赦勾践归国。”子胥大惊。

子胥对侍臣曰:“此必太宰伯嚭之谗言,果真如此,大王糊涂了,吴国必将有后患也。”忙急入王宫,求见吴王,对吴王曰:“大王,昔夏桀囚商汤而不诛,商纣困周文王而不杀,后天道反转,商汤和周文王因祸转福,最终桀被汤所流放,商被周所灭。今大王既已囚越君,而又不诛之,今又放虎归山,真恐怕夏商之祸至矣。”夫差沉默不语,良久曰:“相国之言果真有理,放虎归山,总留后患,召勾践,寡人要杀之。”侍从有人急报伯嚭:“报太宰,大王听信相国之言,欲杀勾践。”伯嚭大惊,忙耳语侍从,侍从急告勾践,勾践大惊,不知所措,范蠡曰:“大王勿惧,吴王囚吾王已三年而不杀,如彼能忍于三年,又怎么不能忍一日呢?去也无妨,臣闻吴王正遇风寒,到时只需···”对越王耳语。勾践曰:“寡人之所以隐忍而不死者,全赖伯嚭大夫之计谋也。”

吴王宫。越王求见吴王,伯嚭在宫外等候,先见勾践,对勾践曰:“大王听了子胥惑言欲加害君王,所以要召见君。大王正偶感风寒,几日未愈,情绪不定,届时需小心。”勾践见吴王,吴王正在卧床,勾践曰:“大王几日未见,臣甚是思念,臣闻大王偶遇风寒,特来问候。”夫差尚在沉困之中,未答。夫差正要言,勾践忙稽首奏曰:“囚臣闻君龙体失调,是否伤之肝肺,臣欲观粪之颜色,便知疾之由来,”言未毕,夫差觉腹胀欲便。勾践曰:“臣在东海曾师从医者,观人泄便,能知疾之严重程度和治愈的时间。”侍从将粪桶靠近床边,扶夫差解便,勾践退出。夫差便讫后,侍从抬桶将出户外,勾践急忙揭开桶盖,手取其便,跪而尝之。左右皆掩鼻。勾践复进卧室叩首曰:“囚臣再拜,敬贺大王,王之疾至已巳日会有所好转,到三月壬申时会痊愈矣。”夫差曰:“何以知之?”勾践曰:“臣听医师曰:夫粪者,谷味也,顺时气则生,逆时气则死。今日臣窃尝大王之粪,味苦且酸,正应春夏发生之气,正气逐生,所以便能知之。”夫差大悦曰:“勾践仁者也,臣子如此事寡君,真心诚意,古之未有。谁能尝粪而知疾病者?”问伯嚭曰:“汝能知乎?”伯嚭摇头曰:“臣虽甚爱大王,然此事不能。”夫差曰:“不但是伯嚭太宰,即使吾太子亦不能也。”勾践拜恩而出。

三月后,石室内。勾践与范蠡在石室内,范蠡曰:“臣闻吴王疾患已愈。臣初闻吴王患病未愈时,占卜吉凶,卜曰大王不死,至已巳日当减,壬申日必愈,故请君请求向大王问疾,求其粪观其颜色,并而亲尝之,再称贺,言病愈之期,今至期吴王病愈,必然会心感吾君,赦免之期指日可望也。”勾践垂泪曰:“孤虽不肖,也曾西南为君,奈何如此含污忍辱,为仇人尝粪乎?”范蠡曰:“昔日商纣囚周文王,杀其子伯孝,烹而镐饷文王,文王忍痛而食之肉。夫欲成大事者,不计细行。吴王妇人之心,无丈夫之坚定。已欲赦免越王,忽又中途生变,说明吴王心中摇摆不定,不如此,怎么能表现其很怜悯呢?”有人报:“吴王有请。”勾践与范蠡相视而笑。

字幕:周敬王二十九年,公元前491年。吴王夫差在文山上,置酒席招待越王。勾践身穿囚服,以马粪涂身面而至。夫差对勾践曰:“汝沐浴更衣去吧。”勾践奉命,随即而去。不久勾践至,稽首叩拜吴王,吴王忙扶起勾践,传令:“越王仁德之人,焉可久受屈辱。越王请看,寡人的文台山上的观景台已筑成,富丽堂皇,乐工奏歌,美女起舞,美哉美哉。越王难道不喜欢吗?”勾践不知如何回答,忙摇头,发觉不对,又点头。曰:“该大王享受,该大王享受。”夫差哈哈大笑,曰:“越王对寡人一片忠心,越国对吴王俯首称臣,寡人心满意足,寡人将赦免越王之囚役,免罪放归。今日为越王设北面之坐,群君应以客礼侍之。”乃揖让客坐。诸大夫皆列坐于旁,拜礼越王。伍子胥心中不忿,不肯入坐,谓吴王曰:“大王以客礼待仇人,怎么能这么天真呢?勾践内怀虎狼之心,外饰温恭之貌,大王爱须臾之谀媚,不考虑日后之祸患,弃忠直而听谗言,溺爱小仁,而成全大仇,就像把毛发放在炉炭之上,而庆幸它不被烧焦呢?这真是投卵于千钧之下,而希望它不碎,这怎么可能呢?”吴王不高兴曰:“寡人卧病三月,相国无一好言相安慰,是相国不忠也,不拿一件好东西相送,是相国不仁也,为人不仁不忠,要他何用?越王舍弃其国家,千里来归顺寡人,献其财宝,身为奴婢,这是忠也。寡人有疾,勾践亲尝粪,毫无怨言,越王无怀恨之心,是其仁也。寡人若徇相国之意,诛此善士,皇天必不护佑寡人也。”子胥曰:“正与大王言之相反,老虎做卑下的姿势,是准备袭击,狐狸弯曲身子,是准备攫取猎物,越王入吴国称臣,其实早已怨恨在心,隐藏之深,伪装之妙,大王怎么能知道呢?勾践尝大王之粪,实际上是为博取大王之欢心,大王未能察觉,是中了其奸谋啊,吴国必被越国束手就擒也。”吴王曰:“相国不要再言,寡人意已决。”子胥知不可再谏,郁郁而退。伯嚭曰:“大王以仁者之心,赦仁者之过。臣闻‘同声相和,同气相求。’今日之坐,仁者宜留,不仁者宜去。伍子胥相国是个刚勇之夫,其不坐,大概是感到惭愧乎?”夫差谓勾践曰:“寡人赦君返国,君当念吴之恩,勿记吴之怨也。”勾践稽首曰:“大王可怜孤,使孤得以生还故国,好似枯木再逢春,频死又回生。吾当生生世世竭力报效吴国。苍天在上,明鉴臣心,如若负吴,皇天不佑楚国也。”夫差曰:“君子一言为定,铜鼎不移,勿相欺也。君可遂归。勉之勉之。”

吴王宫。第二天,勾践再拜跪伏,流涕满面,表依恋不舍状,夫差亲扶勾践登车,范蠡杖御,众拜吴王谢恩,望南而去。字幕:越王已作釜中鱼,岂料残生出会稽?可笑夫差无远虑,放开罗网纵鲸鲵。

四月清明节,伍子胥携子伍封至闾门城下给专诸、要离扫墓。子胥边走,边对伍封曰:“封儿,汝知清明节之来历吗?”伍封曰:“孩儿不知?”伍员曰:“晋献公时期,晋献公妃子骊姬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奚齐继位,就设计陷害太子申生,申生被迫自杀。申生之弟重耳为了躲避祸害,亡命出逃。少数几个门客,一直跟随着他,其中一人叫介子摧。有一天公子重耳饿晕了过去,介子摧为了救重耳,从自己腿上割下一块肉,用火烤熟后送给重耳吃,救了重耳之命。十九年后,重耳回国做了国君,这就是晋文公,他对那些忠心耿耿跟随他同甘共苦的臣子大加封赏。后来晋文公猛然忆起往事,唯独忘记了介子摧,心中有愧,立即差人请介子摧上朝封官受赏。几次请介子摧,介子摧皆曰:‘家有老母,必须尽孝,不受官爵。’晋文公只好亲自来请。当晋文公来到介子摧家时,只见大门紧闭,邻居说:‘介子摧已背老母躲进了绵山。’晋文公便帅士兵上绵山搜索,边搜边呼喊,未见介子摧。于是有人曰:‘三面放火烧山,留处一方,大火烧起,介子摧必会出来。’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不见介子摧出来,大火熄灭后,晋文公命上山搜寻。在一颗大柳树之下,看见介子摧母子相抱,二下已烧死。晋文公悲痛不已,哭拜一阵,然后安葬好遗体。为了纪念介子摧,晋文公下令每年这一天,必须祭扫先人和烈士,全国禁止生火,家家户户只能吃生冷之食物,这就是寒食节,也叫清明节。清者,尊亲敬祖;明者,慎终追远也。”伍子胥及伍封至墓碑前,伍员曰:“二位壮士,今日我来看你们了,给你们扫墓。古人一死,其轻如羽,不惟自轻,并轻妻子,阖门毕命,以殉一人,一人既死,吾志已仲。专诸虽死,尚存其胤;伤哉要离,死无形影,岂不自爱?遂人之功,功遂名立,虽死犹荣,击剑死侠,酿成风俗,至今吴人,趋义如鹊。”仰天大呼:“今吴王听信谗言,放虎归山,终筑吴国之大祸,吴国将不得安宁,二位丈夫能安息吗?”

勾践回至浙江之上,叹曰:“孤本以为永辞万民,怎么能盼望得返国而能奉祭祀也。”文种、众大臣及百姓出城迎接,欢声动地。勾践回王宫对大臣曰:“寡人欲迁都会稽,筑建新都,包会稽山于内,以时时提醒自己,重任在心,警惕在胸。”范蠡曰:“大王筑新城,上应天象,故天降会稽琅琊陈武山与吾王,以帮助越国称霸也,此乃大王之福,但愿大王时时勿忘石室之辱,则楚国可兴而吴国仇可报矣。”勾践曰:“善。寡人将以文种治国,以范蠡治军旅,尊贤礼士,敬老恤贫,振兴越国。”文种曰:“越国现在是丧败之余,生齿亏减,人口下降,现在大王必须制定新的法令,规定:状者勿娶老妻,老者勿娶少妇,如女子十七不嫁,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孕妇将产,使医守之,生男赐壶酒一犬,生女赐壶酒一猪,生子三,宫养其二,生二子,养其一。七年不收民税,有死者,官人亲为哭吊。”勾践曰:“准。”众臣皆曰:“大王英明。”范蠡献上鱼腥草对越王曰:“大王自尝粪后,常感口有异味,吃东西不香。臣知会稽山之北面有一座山,叫蕺山,山上有一种草叫鱼腥草,可食,微有气息,举朝食之,以乱其气,能除异味灭毒。大王可食之。”越王曰:“善。”

吴国在会稽山开始筑造新城。

周敬王三十年十月,吴王宫。文种送礼至伯嚭府中,谓伯嚭曰:“太宰大人,越国之贡献无一月不至吴国。未进吴王宫,必先至太宰府,献上薄礼,请太宰挑选,余者送给吴王。”递上清单。伯嚭接过清单,用笔勾之,对伯嚭曰:“越王是个很守信用之君,对吴王也忠诚,薄礼虽轻,但情谊重,吾必在吴王面前必会美言越王及文种大夫也。”

文种拜见吴王,稽拜礼毕,读献礼清单曰:“越国臣子勾践贡献吴王之礼:葛布十三匹,甘密百坛,狐皮五双,晋竹十艘。”夫差曰:“寡人嘉奖越王之孝顺,回赠越使羽绒之饰。另增吴国封地,东至句甬,西至欈李,南至姑蔑,北至平原,纵横八百里,尽归越境。”伍子胥怒曰:“大王万万不可受其礼,封其地。大王不可以小礼而乱吾志,不可以听信谗言而乱吾谋。臣闻勾践迫欲复仇,乃苦身苦心,夜以继日,日倦欲睡,则以蓼草熏而攻之,足寒欲缩,则以水清之,冬常报冰,夏热握火,累薪而卧,不用床褥,悬胆于坐卧之所,饮食起居,必取而尝之,中夜泣哭,泣而口啸‘会稽’二字,不绝于口,勾践蛇蝎之心,大难不死,必留后患,大王需慎之,慎之。今必随时提放越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也。臣闻晋国六卿互相攻伐,各有胜负,六卿自此剩赵、韩、魏,智四卿矣,晋国势必将逐渐衰败,国将必分。吴国可乘此图强称霸也。”伯嚭曰:“相国多虑,吴越和睦,可利于吴国称霸也。”夫差曰:“太宰言之有理。”谓伯嚭曰:“今日天下太平,寡人欲扩建宫室而自娱自乐,何地适宜?”伯嚭曰:“吴都之下莫如姑苏,姑苏之城,崇台胜境,莫如子胥所建阖闾姑苏新城,新城之姑苏台,不足以众览,大王不如将姑苏台改建,建筑一平台,令其高可望百里,宽可容千人,聚童舞女,可以享受人间之乐也。”夫差曰:“善,就按太宰之议办。”

越王宫。文种对越王曰:“大王,臣闻‘高飞之鸟,死于美食;深泉之鱼,死于芳饵。’今大王志在报仇吴国,必先投其所好,然后得机会制其命也。”勾践曰:“寡人能投其所好,但怎么能制其命乎?”文种曰:“臣所能破吴国有七术。”

文种曰:“一曰:捐其货币,以取悦其君;二曰:高价购买吴国粮食,以消耗尽其粮食储备;三曰:送美女,以淫其心志;四曰:送给他们能工良材,促其作宫室,以耗尽其财力;五曰:送之谀臣,以乱其谋;六曰:离间君王与谏臣关系,导致谏臣自取灭亡,削弱其谋伐之能;七曰:积财练兵,趁它疲弊时而图之。今闻吴王欲改筑姑苏台,大王宜选良工,名山神材,奉献之。”

某日。吴王宫外,文种献工匠及木材至。文种对吴王曰:“这些人都是建造宫殿的能工巧匠,这些都是出自越国之神木,吾王全部都奉献于大王。”吴王视此木材,琢削磨砻,用丹青错画,为五彩龙蛇之文,夫差不胜惊喜。伍子胥谏曰:“昔日夏桀筑灵台,商纣建鹿台,劳民伤财,百姓怨言不绝,军心不稳,遂致夏商灭亡。今勾践欲祸害吴国,故献巧工良木于大王,大王不能接受啊。”夫差曰:“勾践得此良材,不自用而献于寡人,乃是其好意,寡人怎么好拒绝呢?”对伯嚭曰:“将此神木建造于姑苏之台上。”文种谓夫差曰:“自古曰:苏杭出美女子。吾君王在越国苧萝山下,览得一女子,名曰西施,红颜花貌,国色天香,能歌善舞,不啻如出水芙蓉,欲献给大王。”夫差大喜,曰:“善,知寡人,越王也,吾知越王忠厚之人也。择日送来。”文种曰:“诺,吾王曰:‘培训三年后,将奉献吴王。’”

越国国都。街市别官,西施服以绮罗,登朱楼,凭栏而立,百姓争欲认识,人多道路阻塞。范蠡使人设柜收钱,使谕曰:“欲见美人者,先输金钱一文,悉交府库。”百姓争先,顷刻即满,使乐师奏乐,西施舞之。从此范蠡培训西施三年。

三年后。越国派相国范蠡送西施到吴国,稽拜夫差曰:“东海贱臣勾践,感吴王之恩,不能亲率妻妾,服侍左右,特遍搜境内善歌舞者二人,使陪臣送给吴王,以供吴王消遣所用。”夫差望见西施大惊,魂魄俱醉。子胥谏曰:“臣闻夏亡以妹喜,商亡以坦已,周亡以藵姒。夫美女者,亡国之物,大王不可受也。”夫差曰:“好色,人之常心,勾践得此美女而不自用,进献寡人,此乃尽忠于吴国之证据也,相国勿疑。”伯嚭令西施歌舞,夫差大悦,令王子雄:“王子雄,寡人令汝在灵岩之山另建一娃宫,饰铜沟玉槛,装以珠玉,供西施美人游息之所,寡人将以姑苏台为家,日夜陪伴着西施美女。”自此,夫差宿于姑苏台,四时随意出游,美女弦管相随,流连忘返,惟伯嚭王子雄相伴。子婿求见,夫差往往辞之。

越王宫。文种对勾践曰:“臣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今岁年谷歉收,粟米将贵,君可请借贷于吴国,以救民饥,上天若想抛弃吴国,吴国必将会同意倾力借贷于我。”范蠡曰:“善哉,此计甚好,耗其财力,拖垮吴国,文种大夫必先贿赂伯嚭,使其谗信吴王。”越王勾践曰:“就使用文种大夫的计谋,拖垮吴国,耗其精髓。”

吴国姑苏台。吴王召见文种,文种曰:“越国地势低洼,水旱不调,今年年谷歉收,百姓饥困,愿乞求从大王太仓之谷,借粮万石,以救越国国民目前之饥饿,明年谷熟,即当加倍奉偿。”夫差曰:“越王已臣服吴国,越民之饥,即是吴民之饥也,寡人凭什么爱惜积谷,不以救之?”子胥曰:“大王,不可,万万不可,越国并非是全国闹饥困,越国自有能力自足自保。吾观越王遣使者求粮,非真正因饥困而借粮,必是想方设法掏空吴国之积粮,耗尽吴国内存,拖垮吴国。当今之势,非吴有越,非越有吴,势不两立,给他粮食不会加亲,不给他粮食也不会成仇。大王须慎之,不如推辞他吧。”吴王曰:“勾践囚于吴国时,在寡人的马前倒退行走,对寡人极其尊重,在吴国尽行奴仆之役,足见其对吴国之忠心,这些诸侯国没有不知道的,今寡人复其社稷,恩若再生,越王贡献不绝,寡人怎么还会有越王背叛寡人之担心呢?”子胥曰:“臣闻勾践勤于政事,恤民养士,每出游,必带上饭和羹于车后,遇童子必亲自喂食,遇到耕者,必亲自躬耕;夫人自织,与民同甘共苦;勤练精兵,志在报仇吴国。今大王又借粮以助之。臣担心吴国将会国家败亡,宫殿荒废也。”吴王不悦,曰:“勾践业已称臣,那有臣子取代君的道理。”子胥曰:“汤伐桀,武王伐纣,难道不是臣代君吗?”伯嚭从旁叱曰:“相国出言太甚,吾王怎么能和桀纣之比呢?臣闻昔日蔡邱之盟中规定:灾荒期间,为了稳定市场粮价,禁止国家之间购买谷米,对粮食进出口进行严格控制,防止因粮食短缺而引发社会动荡,这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出粮救济他国也。况且越国如明年谷熟,将会加倍奉还,这并不有损于吴国,而又有德于越国,何乐而不为呢?”夫差曰:“太宰言之有理,文种,寡人借万石粮食于越国,乃是逆群臣之议而借粮于越王,来年越国年丰必加倍偿还,不可失言。”文种窃喜,再拜稽首谢恩。

文种赶着马,驮着粮食回越国。见越王勾践。勾践大喜,群臣与百姓皆呼:“越王英明。”勾践即以粮食,颁赐给国中之贫民。百姓无不颂德。

吴王所建娃宫上。娃宫内有玩花池,玩月池。又有井,名吴王井,井泉清碧。西施照泉而妆,夫差立于旁,亲为理发。又有西施洞,夫差与西施同坐于此。夫差常与西施鸣琴于琴台。有令人在香山种植香草,使西施与美女泛舟采香。秋天夫差与西施在采莲泾采莲。又在城中自南直北开凿护城河,号锦帆泾,夫差与西施坐锦船以游。字幕(苏州评弹):馆娃宫中百花开,西施晓上姑苏台。霞裙翠袂当空举,身轻似展凌凤羽。遥望三江水一杯,两点微茫洞庭树。转面凝眸未肯回,要见君王射麋处。城头落日欲栖鸦。下阶戏折棠梨花;隔岸行人莫倚盼,干将莫邪光粲粲。

第二年,越国大熟,粮食丰收。勾践问于文种曰:“我国今年粮食丰收 ,如果寡人不偿还吴王粮食,则失信于吴国;若偿还它,则损害越国而有利于吴国矣。奈何?”文种对曰:“我们可以挑选精粮,蒸煮后送给吴国,吴国必会爱吾精粮,用以播种,吾计成矣。”

吴王宫。文种送粮食偿还吴国,王宫外。吴王见其谷粗且大,叹曰:“越王真是诚信之人也。”对伯嚭曰:“越地肥沃,其粮种甚佳,越国送来的粮食可散发百姓种植,来年必有好收成。”于是吴国人皆用越之精粮种植。

几月后,子胥到农田视察,农夫对子胥曰:“子胥相国,我们种植越国的粮种几个月过去了,未见出苗。无苗生长,就错过粮食种植时令,今年庄稼将颗粒无收啊。”伍子胥从稻田里捞出稻种,只见稻种全部腐烂。农夫曰:“这些种子肯定煮过水啊。怪不得长不出苗。”这一年吴国大饥,国民民不聊生。

越王宫。越王对群臣曰:“寡人闻吴国饥荒,现在正是时机,寡人欲兴兵伐吴,如何?”

文种曰:“时机未到,其忠臣还在。”范蠡曰:“时机不远了,愿大王练兵备战,等待时机。善战者,必有精卒,精卒必有过硬的才力。臣访得一女子,精于剑戟,又有楚人陈音,善于弓矢,应聘之,教之士卒。这样才能出强兵。”越王曰:“善。君聘之。”在女子及陈音教习下,越兵日夜操练。

吴王宫。子胥拜见夫差,流涕曰:“大王,吾谍人报,今越王重用范蠡,聘请越女及楚人陈音日夜训练士卒,士卒们剑戟弓矢之技能,无一不精通,可以一当十,攻防能力大有提高.士卒们人人时刻牢记复仇吴国之重任。文种又使奸计把煮熟的粮食偿还吴国,吴国种植出来的粮食颗粒无收,以致吴国***,民不聊生。大王还相信越国已臣服吴国,一旦越国趁虚而入,吴国将大祸临头啊。大王不信,何不派人察之?”夫差问伯嚭曰:“越国臣服已久,现在练兵为何?”伯嚭曰:“越国蒙大王赐给土地,没有士兵怎能守得住呢?练兵,乃保家守国之常事,大王何必见疑呢?”夫差终不释然。

吴王宫。夫差正在与士兵练剑,夫差以一对二,士兵不敌夫差。伯嚭领子贡拜见吴王。伯嚭曰:“大王,子贡乃孔子之学生,特来拜见大王。”子贡稽首拜曰:“吴国危矣。齐国今已陈兵汶上,准备伐鲁,如能成功,将来必会攻打吴国,而欲称霸天下。大王何不乘机攻打齐国以救鲁国,如能打败万乘之骑的齐国,保护了千乘之骑的鲁国,可威慑强大的晋国,吴国遂可称霸也。”夫差曰:“今年齐国不来朝贡吴国,又对鲁国图谋不轨,寡人正欲前往齐国,向其问罪。但寡人听说越王勤政训武,有图谋吴国之心,寡人欲先伐越国,灭掉越国后,再进攻齐国也不迟。”子贡曰:“不可。越弱而齐强,伐越之利少,而放纵齐国祸害大。害怕弱小的越国就去攻打它,而躲避强大的齐国,非勇也;逐小利而忘大患,非智也。智勇皆失,怎么能称霸呢?大王如果担心越国图谋不轨,臣请为大王东见越王,促使其亲自带上箭袋弓囊,跟随陛下攻打齐国,如何?”夫差大悦,曰:“如果真能如先生所言那样,寡人当然也愿意。”伯嚭曰:“这样最好,吴国就不必攻打越国了。就不会伤二国之和气。”

子贡辞了吴王,东行至越国,拜见勾践,勾践鞠躬问曰:“孔子先生可好?越国偏居东海,何烦孔子的高贤之徒,远道而来,有何指教?”子贡曰:“托大王之福,先生安好。今学生特来吊唁君。”勾践大惊,再拜叩首曰:“孤闻:祸福为邻。先生今来下吊,这是孤之福至矣,请闻详情。”子贡曰:“臣已见吴王,说服吴王救鲁国而讨伐齐国,吴王担心越国乘机谋反,其意欲先加诛于越国,灭掉越国后,再去攻打齐国。夫越国无报仇的志向,而被人怀疑,这是很失败的;有报仇的志向,而被人知道的,这是很危险的。越王现在正处在危险之中。”勾践愕然,长跪曰:“先生何以救我?”

子贡曰:“吴王骄傲而又好听信佞臣,太宰伯嚭独断专行,又善谗言,大王应以重器悦其心,以卑辞尽其礼,并亲率一军,跟随吴国伐齐,如果战而不胜,吴国自此会衰败;若战而取胜,吴王必有侈想而欲称霸诸侯,将以重兵伐强大的晋国,如此吴国必将会出现漏洞,而越国就有可乘之机也。”勾践再拜曰:“先生之来,实出于天赐也,如死人起死回生,白骨重生血肉也,孤怎敢不奉命啊,先生可与文种回报吴王,孤将亲帅兵伐齐。”乃赠子贡以黄金百镒,宝剑一口,良马二匹。子贡固辞不受。

子贡与文种至吾,回报吴王,文种对吴王曰:“东海贱臣勾践,蒙大王不杀之恩,得以奉宗祀,虽肝脑涂地,也无以回报。今闻大王兴大义,诛强救弱,故使下臣贡上所藏:精甲二十领,‘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助军威。勾践将尽全国之力,精选士卒三千人,听从吴王指挥。勾践愿披坚执锐,亲受矢石,冲锋陷阵,死无所惧。”夫差大悦,对子贡曰:“勾践果信义人也,欲率士兵,跟随寡人发齐,先生以为如何?”子贡曰:“不可,大王用越人之兵,又奴役其君,也太过分矣,不如许用其师而辞其君也。”吴王曰:“善。”

周敬王三十六年春(公元前484年)。越王勾践使大夫诸稽郢帅兵三千,助吴国攻齐,吴王亲帅兵十万,将大举伐齐。子胥谏曰:“越国的存在,是我心腹之患也;齐国只不过是疥癞耳。今大王兴十万之师,运粮千里,以灭疥癞之患,而忘记了大毒在腹心,臣担心攻齐未必能胜,将会导致吴国巨大损伤,越国可能乘虚而入,越国造成的祸害也会到也。”夫差怒曰:“寡人出兵已定,汝老贼故意说不祥之语,阻挠大计,该当何罪?寡人要杀汝,方解吾恨。”伯嚭曰:“相国乃前朝老臣,劳苦功高,大王不可加诛,大王不如派遣其出使齐国,相约开战日期。”子胥知谏说无用,愤愤而出。伯嚭对吴王曰:“吴王可手书,恶语历数齐伐鲁而怠慢吴国之罪,命子胥前往齐国见齐君,希望能激怒齐国君,假手齐人而杀子胥,可借刀杀人也。”夫差曰:“太宰的计策甚好,太宰立即书写文书,派子胥出使齐国。”

伍子胥府中。伍子胥正在府中吹箫,箫声悲哀忧转,有侍从报:“报相国,吴王派相国出使齐国。”伍子胥闻后,沉默无言,良久曰:“这必是大王听信伯嚭之谗言,欲使齐王加害于我也。杀吾,吴国亦必亡。”

子胥携其子伍封出使齐国,至临淄,拜见齐简公,送上信函,曰:“吴相国伍子胥拜见齐国主公,致吴王之名。齐公观信函后,可能怒而杀臣也。”齐简公观信函后,果大怒。曰:“吴王欺人太甚,持强淫威,黑白颠倒,狼子野心。寡人怒火填胸。必出此气。寡人先杀吴使伍子胥,方解寡人心中之恨。”大臣鲍息谏曰:“伍子胥乃吴国之忠臣,屡谏不用,君臣之间关系已成水火。今吴王派遣子胥出使齐国,文书言辞恶劣,其用意是想激怒齐公,而借齐国之手杀子胥啊,以免除吴国人及诸侯对吴王之谴责,并且也损害齐国在诸侯面前的形象。主公应该放其归国,使吴国忠佞之臣互相攻击,各自消耗。如吴王诛杀伍子胥,夫差必会背上恶名矣。”齐简公曰:“善,厚待伍子胥,请转告吴王,春末开战。”

晚上。伍子胥携伍封拜访鲍息,双方拜礼,子胥曰:“吾与子父老相识,交情甚好,感谢子谏齐简公不杀之恩,在世永报。今使吾儿伍封欲拜子为兄长,寄居于鲍氏,今后自称王孙封,不再用伍姓。此番回国,恐再无生还希望啊。”鲍息叹曰:“子胥以死相谏,抱必死之心,故预谋存祀于齐国也,相国不如留在齐国,帮助齐王称霸,不但可免除一死,且能留芳千古也。”子胥曰:“谢谢子一番好意,吾以报父兄之仇,帮助吴王称霸于诸侯,吾忠心事一君,至死不变,尽管壮志未酬身先死,无奈,此乃天意也。”众人皆流泪叹息。

春末。吴王领兵至艾陵,吴王曰:“明日决战,大将叔孙、州仇打第一阵,展如大将打第二阵,王三子故曹打第三,大将胥门巢率越兵三千,往来前线诱敌,寡人与伯嚭率中军相机救援。各将准备吧。”众将曰:“诺。”

阵前。双方列阵。齐国阵前,齐国陈相国之弟陈逆大将曰:“今吴王亲帅吴军十万,太宰伯嚭为副帅,同越兵三千,一起向我国艾陵杀来。国家安危,在于呼吸。今日决战,我们只有有进无退,有死无生,军中只有击鼓进军,不许鸣金收兵。诸将士各口含一块玉,死即入殓。”诸将士情绪高涨。皆唱送葬之词,曰:“生还者,不为烈士也。”歌声震憾山谷,极其悲壮。歌后将士门口中各含一块玉。国书大将曰:“诸君以死自励,何患不胜乎?”两军各自奋战,杀伤相抵。国书见吴军不退亲自执桴鸣鼓,悉帅大军,前来助战。齐军十分奋勇。吴王夫差在高阜处看着吴军渐渐失去便宜,吴王曰:“按原计划鸣金。”顿时吴军阵中鸣金响起。齐兵闻鸣金,个个高呼:“吴军鸣金,吴军收兵了。”都以为吴军收兵,都疑惑不解,个个松懈下来。不料吴王亲帅精兵,分三路,斜刺里直冲齐军阵来,士兵高呼:“吴王临阵,吴王临阵。”吴军个个情绪高涨,勇气百增,奋勇杀敌,杀得齐军七零八落,展如擒了公孙夏,胥门巢刺杀公孙辉,夫差亲射宗楼。齐将闾邱明谓国书曰:“齐兵将被杀尽矣,元帅可微服逃走去吧,以后再做打算。”国书叹曰:“吾以十万强兵,败于吴人之手,有何面目还朝?”说罢,乃解甲,手执长戟冲入吴军,杀伤吴军数十人,后为乱军所杀,闾邱明亦被鲁将州仇擒获。夫差大胜齐军。战毕,伯嚭谓吴王曰:“报大王,齐军全灭,齐元帅国书被宰,擒获大将公孙夏、闾邱明。其他所擒无数,缴获战车八百乘,不过吴军也损失大半。”夫差曰:“所擒获者皆斩,重赏吾兵和越兵。”

几日后。吴王大营中,伯嚭对吴王曰:“齐简公派使者送来大量金币以谢罪请和。”夫差曰:“如齐鲁复修兄弟之好,各无侵害,二国俱听命吴国受盟,寡人乃班师回朝。”此后齐鲁二国互结友好,结盟吴国。

旁白曰:“艾陵白骨垒如山,尽道吴王奏凯还,壮气一时吞宇宙,隐忧谁想伏吴关?”

吴王归国,回至句曲,见西施谓曰:“寡人使西施美女居住于此,是希望能尽快见到美女也。”西施拜贺且谢。时值新秋,桐阴正茂,凉风吹至,夫人与西施登台饮酒甚乐,至夜深,忽闻有众小儿和歌之声,歌曰:“桐叶冷,吴王醒未醒?梧叶秋,吴王愁更愁。”夫差恶之,使人拘群儿至宫,夫差问:“此歌谁人所教?”群儿曰:“有一绯衣童子,不知何来,教我们而歌,今绯衣童子不知何往矣。”吴王怒曰:“寡人天之所生,神之所使,有何愁哉?”欲诛众小儿,西施力劝,对吴王曰:“大王息怒。此乃一班含苞待放,天真无邪的童子,不懂世故,并无恶意,大王仁慈,宽德爱人,不忍杀戮,赦其无罪。”夫差乃止。伯嚭曰:“春至而万物喜,秋至而万物悲,此天道也。大王悲喜与天通道,何所愁乎?”夫差乃悦。

吴王宫,吴王升殿,百官迎贺。子胥亦到。吴王谓子胥曰:“相国谏寡人不应伐齐,今寡人得胜而归,将士们都论功行赏,独子无功,难道没感到很羞辱吗?”子胥振臂大怒,拔剑对曰:“天之将亡人国,先给其小利,而后必将遭受大忧也,胜齐国不过是小利也。臣恐怕吴王大忧患至也。”夫差亦怒,曰:“久不见相国,耳边颇感清净,今日又来絮叨吗?”乃掩耳冥目坐于殿上,顷间,忽睁眼直视良久,大叫:“怪事。”

群臣曰:“大王看到什么?”夫差曰:“寡人见四人相背而坐,一会儿四下而走,又见二人殿下两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众卿都看见了吗?”群臣曰:“不见。”子胥曰:“四人相背而去,是喻意四方离散之征象也。北向人杀南向人,喻意为以下犯上,臣要弑君也,大王不能警诫省悟,必有受弑亡国之祸害也。”夫差怒曰:“汝说得太不详也,孤不愿听。”伯嚭曰:“诸侯四方离散,各奔走到吴庭,向吴国称臣,吴王成霸王也,将有取代周朝之意,这也是以下犯上,臣犯其君也。”夫差曰:“太宰之言是能启发孤的心胸,相国老矣,其言不足采纳。”

几日后,姑苏文台上。越王勾践率君臣亲至吴国来朝拜,并贺战喜。吴庭诸臣,俱有馈赂。伯嚭曰:“这是臣等投奔吴王并得到大王庇护所得也。”吴王置酒席于文台上,西施歌舞,音乐升平,夫差曰:“寡人闻:君不忘有功之臣,父不能无无力之子。今太宰伯嚭为寡人治兵有功,吾将赏之为上卿。越王孝事寡人,始终不倦,吾将增其国力,以酬谢伐齐之功,众大夫意欲如何?”大臣皆曰:“大王赏功酬劳,此霸王之功业啊。”子胥却伏地涕泣曰:“呜呼哀哉,忠臣缄口,谗人在此,邪说谀辞,以曲为直,养乱蓄奸。将会导致吴国灭,庙社为墟,宫殿生荆棘也。”夫差大怒曰:“子胥老贼,善于狡诈,是吴国之妖魔鬼怪,欲专权施威,倾覆吴国。寡人念汝前朝功臣,不忍杀汝,今汝退下,自谋生路,不要再见面了。”子胥曰:“老臣若不忠不信就不能成为前王之臣子,今臣就象龙蜂逢夏桀,比干逢商纣,臣虽被杀,大王也将随后被人诛杀也,臣与大王将永辞,不能再见面了。”遂退出。吴王怒犹未息。伯嚭曰:“臣闻子胥出使齐国时,将其子托护于齐臣鲍氏,并改王姓,有叛吴之心,王应警惕,细察之。”夫差怒曰:“赐伍子胥属镂之剑。”

伍子胥在府中,凝视窗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浮想联翩,几十年的经历浮现眼前,悲喜交加。有侍从送上属镂之剑。子胥接剑在手,走下台阶,立于中庭,微笑着仰天大呼:“天乎,天乎,昔日先王不欲立汝为君,赖吾力争,汝才能嗣位,吾为汝破楚败越,威震诸侯,今汝不用吾言,反赐吾死,吾今日死,明日越兵至,将会掘汝社稷也。”乃谓家人曰:“吾死不足为惜,吾死后,可抉吾目,悬于东门,以观越兵入吴也。”言毕,自刎而绝。适吴王夫差已到子胥府中,看到一切,夫差视子胥之尸,曰:“伍子胥,汝今日已死,怎知后事呢?”拔剑断其头,对伯嚭曰:“把其断头悬挂于东门城楼之上,以警示后人。取其尸以皮囊裹之,投于钱塘江中。”

尸入江中,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崩岸。百姓以粽子投以江中,并私捞取,埋之于吴山。后世改称胥山。胥山之下,有子胥庙,以纪念伍子胥。

旁白:“将军自幼称英武,磊落雄才越千古,一旦蒙谗杀父兄,襄流誓济吞荆楚,贯弓亡命欲何之,荥阳睢水空栖迟。韶关销钥愁无翼,鬓毛一夜成霜丝。浣女沉溪渔丈死,箫声吹入吴人耳。鱼肠作和定君臣,复为强兵进孙子。五战长驱据楚宫,君王含泪逃云中,掘墓鞭尸吐宿恨,精诚贯日生长虹。英雄再振匡吴业,夫椒一站栖强越。釜中鱼鳖宰夫手,纵虎归山还自啮。姑苏台上西施笑,谗臣称贺忠臣吊。可怜两世辅吴功,到头翻把属镂报。欧夷激起钱塘湖,朝朝慕慕如乎号。吴越兴衰成往事,忠魂千古恨难消。”字幕:伍子胥75岁。

字幕:周敬王四十一年,公元前479年, 越王宫。越王谓文种曰:“寡人闻圣公孔子病逝,汝代寡人前往吊唁。”文种曰:“遵旨。”文种至北阜之曲(山东曲阜)吊唁孔子,文种稽首吊辞曰:“尼丘诞圣,阙里生得;七十升堂,四方取则。行诛两观,摄相夹谷;叹风遽衰,泣麟何促。九流仰镜,万古钦躅。”

公元前473年。越王帅境内士卒,准备大举伐吴,占卜后,勾践对将士曰:“今闻吴王夫差会同鲁军、卫军联合出兵,攻打晋国,欲与晋国争盟主之位,吴兵精勇善战者俱随吴王出征,其国中皆为未教之卒,而我国皆是数年训练出来的精兵,弓弩剑戟,十分劲利,加上范蠡、庸俱大将军,都是大名宿将。此番趁吴国空虚,我们出战,将士们必须勇往直前,冲锋陷阵,不畏生死,为国报仇。同时,寡人有约:凡是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有父母无兄弟者,士兵可归;有疾病不能参战者,给医药并补充饮食。”将士们感越王爱护之德,欢声如雷,皆曰:“此行不灭吴,家人不复相见。”

越国军队围困吴国姑苏城。越人欲从东门而攻入。其夜里,越兵众将士在东城门上看到伍子胥人头,巨若如轮,目若耀电,须发四项,光射十里。突暴风骤雨起,疾雨如注,雷轰电制,飞石扬沙。越兵无不畏惧,死伤甚多。范蠡文种情急之下,乃肉袒冒雨,稽首谢罪。良久,风息雨止,范蠡文种皆曰:“此乃子胥显灵也。”乃率将士攻入吴城,杀王孙弥庸,太子友身中数箭,自刎而亡。姑苏城破。伯嚭出宫投降。

吴王逃往阳山,派使者向吴王救和,使者曰:“念在昔日吴王对越国恩情,吴王请求越国放吴国一线。”越王曰:“不可。昔日吴王奴役寡人,占吾地,掠吴人丁,夺吾财宝,灭吾国。寡人忍气吞声,匍匐做人,不敢抬头,不如猪狗。如今寡人振兴越国,图强称霸,将欲报仇雪恨,不可议和,夫差必须死无葬身之地。”勾践率兵包围阳山,文种对夫差曰:“吴王有大过六者:戮忠臣伍子胥,大过一也;以直言杀公孙坚,大过二也;太宰谗佞汝,听而用之,大过三也;齐晋无罪,数伐其国,大过四也;吴越周壤而吴侵伐越,大过五也;越国杀害吴前王,不知报仇,而纵敌贻患,大过六也。有此六大过错,吴国能避免不被灭亡吗?昔日上天以越赐于吴,而吴不肯受,今上天很公正以吴赐于越,越国怎么敢违背天意呢?”勾践谓文种及范蠡曰:“二子何不执而诛之?”范蠡曰:“人臣不敢加诛于君,愿主公命其自裁吧。夫差今应当诛,不可久留。”勾践乃拔出“步光”之剑,立于军前,对勾践曰:“世无万岁之君,总有一死,何必使吾师加刃于吴王呢?”夫差乃叹息数声,回顾而望,曰:“吾杀忠臣伍子胥、公子坚,罪过自身,无以挽回,今自杀晚矣。但亦不足为惜。”谓左右曰:“假使死者有知,寡人无面目见伍子胥、公子坚于地下也,请用重罗三幅,以掩吾面。”言罢,拔剑自刎。王孙骆解衣以覆盖其尸体,亦拔剑自刎。勾践曰:“士兵每人掘土一筐厚葬吴王于阳山上。”

字幕曰:“吴王恃霸逞雄才,贪向姑苏醉绿醅。不觉钱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来。”

姑苏城吴王宫。越王升坐吴王宝座之上,百官称贺,伯嚭亦在其列,面有德色,勾践对伯嚭曰:“伯嚭,吴国太宰也,寡人不敢亏待汝也,今汝君在阳山之上,一人也很孤独的,他会时刻想念汝,汝何不去陪伴他呢?”伯嚭害怕,双腿发抖,无言惭愧而离去。勾践谓手下曰:“杀伯嚭,灭其家,没收其宝藏,吾以报子胥之忠也。”手下领命而去。

姑苏山文台上。越王在文台上,侍者报曰:“周元王使者至。”周元王使者谓越王曰:“奉周元王之旨,赐越王:衮冕、圭壁、彤弓、弧矢。命为东方之伯。”越王跪曰:“谢周天子。”侍者又曰:“诸侯国亦悉派使者向大王致贺。楚国亦派使者修聘。”越王大喜曰:“割淮上之地以楚;割泗水之东,地方百里以与鲁;以吴所侵宋地归宋。”诸侯使者皆悦,齐声曰:“尊越为霸主。”越王勾践又对大臣曰:“寡人欲在姑苏山原吴王文台之上建筑贺功台,再在匠门干将、莫邪铸剑之地铸造一鼎,以盖昔日被侮之耻,并贺伐吴成功。今在吴王原文台上置酒与君臣为乐,请乐工奏文种大夫所作(伐吴)之曲。”乐师引琴而鼓之曰:“吾王神武蓄兵威,欲诛无道当何时?大夫范蠡前致词:吴杀忠臣伍子胥,今不伐吴又何须?良臣集谋迎天禧,一战开疆千里余。恢恢功业勒常彝,赏无所吝罚不违,君臣同乐酒盈巵。”台下君臣大悦而笑。惟勾践面无喜色,范蠡私谓文种曰:“越王不想功归臣下,多疑猜忌之心已有所表现矣。吾知越国不能久留也。”乃出列谓越王曰:“臣闻:‘主辱臣死。’昔日大王受辱于会稽山,那时臣之所以不死者,欲隐忍要成就越国之功业,报越王信任之恩也。今吴国已灭,大王尚可赦免臣当年会稽山之死也。乞求大王把吾这把老骨,老死于江湖吧。”越王伤感而流泪,泪水沾衣,曰:“寡人依靠子之力,方有今日,正想图报,汝怎么就要弃寡人而去呢?留下来以帮助寡人共同治理国家,不然的话,汝真要离开,寡人就杀汝妻子。”范蠡曰:“臣则当死,妻子何罪?死生惟大王之命,臣也无所畏惧。”越王骤然变色,默不作声。

是夜,范蠡乘舟出齐女门,孤身一人。文种送之,范蠡谓文种曰:“吾闻: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忍辱嫉功,可与共患难,不可同安乐。子今不离去,祸必不免矣。”文种曰:“子想必多虑也,越王多疑,亦不至于如子所言。子多保重。”

过数日。勾践携带西施归越国,西施入王宫。一日,越王夫人使人引西施出,负以大石,沉于江中。越夫人冷眼望之,曰:“此亡国之物,留之何为?”字幕曰:家国兴亡自有时,时人何苦咎西施。西施若解亡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越王忽一日,往视文种,文种已显病貌,强迎王入,勾践乃解剑而坐,勾践谓文种曰:“寡人闻:‘志士不忧其身之死,而忧其道之不行。’子有七术,寡人已用三术,就已灭了吴国,尚有四术,怎么使用?”文种曰:“大王,臣亦不知道什么时候使用,怎么使用。”勾践曰:“剩下四术,那就麻烦子替寡人在阴曹地府,在先王面前使用吧。”言毕,即升舆而去,遗留下佩剑于坐位上。文种取而视之,乃“属镂”之剑。文种仰天叹曰:“此“属镂”之剑,乃夫差赐子胥自刎之剑也。吾悔不听范蠡之言,今为越王所戮,岂非愚蠢也。”复而笑曰:“百世之下,论者都说吾与伍子胥可攀比,如是,吾有何恨,有何遗憾的呢?”遂伏剑而死。后葬于卧龙山。一年后,百姓可见钱塘江上,海潮重叠,波涛滚滚。前者为子胥,后者为文种。旁白:“忠哉文种,治国之杰,三术亡吴,一身殉越。不共蠡行,宁可胥灭,千载生气,海潮叠叠,前者子胥,后者文种。”

字幕:勾践在位二十七年,周元王七年,公元前464年,薨。

全剧终

哥曰:“吾读圣贤书,仁义礼智信;吾饮太湖茶,清香沏吾心;吾登姑苏山,观新城烟火;吾凿太湖河,运河至长江。君问:子胥做些什么?

掘棺报血怨,鬓白吹箫声;渔丈浣女助,二杰执鱼肠;孙武进强兵,兵法传天下;五战定楚宫,可怜属镂报。吾曰:子胥做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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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