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自残,而是最为精准的“定穴”。
小樱手腕翻转,掌心那枚特制的医针并未刺入肌理,而是带着破风声,狠狠扎进了脚下悬颅栈道第七根主梁的接榫处。
这一针,名为“通天”。
针尾缠绕的药香丝线在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声类似琴弦崩断的锐响。
几乎同一时间,那悬挂在绝壁之上、原本昏黄摇曳的十七盏微型万心灯,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同时炸裂。
没有玻璃碎片飞溅,只有十七道金色的光柱如同激光般横跨虚空,毫无偏差地轰击在昆仑天门的青铜表面。
“滋——”
青铜被高温熔化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
坚不可摧的门板上,硬生生被光束蚀刻出了十七个深浅不一的凹槽。
那凹槽蜿蜒起伏的线条,既非符箓也非图腾,若是将此刻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小满的体温监测曲线图拿来比对,便会发现两者的走势严丝合缝,就连那个代表高烧惊厥的波峰折角都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蚀骨沙海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伊布拉希姆刚刚割下的那一两连皮带肉的血祭,落在滚烫的沙丘顶端,并未干涸成痂,而是瞬间蒸腾。
猩红的血气盘旋直上,在半空中凝结成十七个半透明的婴儿轮廓。
这些虚影并非恶鬼,它们个个低眉顺目,双手交叠于胸前,那姿态竟与当初在医院走廊里、刘素芬临终前死死攥着护身符祈祷的动作一模一样。
细如蛛丝的光线从这些虚影的指尖垂落,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径直接入天门那细微的缝隙之中。
原本古朴晦暗的青铜门缝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晶莹剔透的质地,像极了传说中只生长在极阴之地的笔骨树花瓣。
所有的铺垫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叶问舟感受到剑穗上的颤动达到了顶峰,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反手将那枚嵌入冰孔的青铜钥匙猛地拔出。
“啵。”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启封。
钥匙离孔的刹那,孔洞深处并未喷出寒气,反而射出一道如同液态黄金般的气流。
这气流不散不乱,如同一枚出膛的***,直冲申屠绝那条刚刚愈合的断臂创口。
“这是……什么东西?!”
申屠绝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闪避。
那道金色气流如同找到了宿主的寄生虫,瞬间钻入他的皮肉。
下一秒,他右臂上原本平滑的皮肤下,像是塞进了十七颗滚珠,同步鼓胀起来。
这些凸起散发着幽幽的荧光,透过变薄的皮肤,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骨骼结构——那不是成年人的骨骼,而是十七截出现了病理性扭曲的、与万心灯阵中那十七名患儿脊椎X光片完全一致的骨骼影像。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不再来自胸腔,而是来自那条变异的手臂。
申屠绝仰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左眼中那诡异的太极图案开始疯狂加速旋转,试图以此来化解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
但他越是挣扎,那条右臂上的金色脉络搏动得就越是剧烈。
那是逆向的搏动。
一分钟一百四十次,不多不少,正是早衰患儿此刻濒临极限的心跳频率。
这种强制性的“感同身受”让申屠绝几欲发狂,他猛地攥紧右拳,试图捏碎这股折磨他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一握之下,拳心的朱砂纹路暴涨,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而生,竟然将凌玄悬于半空的那最后一滴尚未落下的心头血,强行吸附到了掌心之中。
血珠没有渗入皮肤,而是悬浮在他掌心三寸处,急速自转。
透过这滴殷红的血珠,申屠绝那只拥有看破虚妄能力的左眼,第一次看清了那扇所谓“天门”背后的真相。
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宝藏,也没有白日飞升的仙境。
门后,是一具顶天立地的、由无数青铜齿轮和管道构成的巨大青铜人体经络模型。
而此时此刻,在这具宏伟模型的脊椎位置,赫然亮着十七个触目惊心的红点——那是十七处致命的病灶,位置正好对应着门外那十七个虚弱的生命。
“这不是门……这是……病历?”
申屠绝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窥破真相的瞬间,一直盘膝坐在结界中心的凌玄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这一刻作为医者掌控生死的绝对冷静。
他看着申屠绝,右手在虚空中缓缓握成了拳头。
“收。”
仅仅一个字。
那扩散至二十米开外的呼吸结界轰然内缩。
漫天的风雪被排开,所有的金色雾气如同百川归海,倒卷着涌入凌玄的掌心。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凌玄摊开手掌,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莲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莲子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蚀刻着十七道细如发丝的纹路,每一道纹路的末端,都浮雕着一个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的、正在恬静微笑的婴儿侧脸。
四周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连风声都似乎被这一幕震慑而停歇。
然而,就在这份属于超凡力量的博弈刚刚落幕之际,几公里外的峡谷入口处,一阵并不属于这个古老战场的、整齐划一的战术靴踩踏声,碾碎了冰雪的宁静。
积雪被防滑纹路狠狠压实,一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缓缓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向场中的任何人,而是稳稳地锁定了天门那道正在泛着晶莹光泽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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