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混合着一股劣质洗手液的柠檬香精味。
凌玄把手在感应水龙头下冲了很久，直到指尖发白才抽回，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擦干。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很静。
阿木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个从食堂顺来的白馒头，也不吃，只是像只警犬一样不停耸动鼻翼。
看见凌玄出来，阿木吞了吞口水，指着隔离玻璃里面的台子，声音闷闷的。
“那东西味道不对。”
阿木用袖子蹭了蹭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昨天还是铁锈味，刚才突然变成了甜味。像那种放久了、有点发酸的红豆糯米团子。”
凌玄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推门走进监护室。
所谓的“甜味”，是血液在高热下挥发的腥气，混合着某种霉菌滋生的味道。
阿木这鼻子，比医院几百万的生化分析仪还灵敏。
沈青禾正对着三块悬浮的屏幕敲击键盘。
她没穿白大褂，一身利落的冲锋衣，鼻梁上架着那副度数很高的黑框眼镜。
屏幕上不是常规的心电图，而是一副复杂的人体三维架构模型。
红色的线条像爬山虎一样，缠绕在模型的脊椎和右臂神经丛上。
“结构很糟。”
沈青禾头也没回，手指在回车键上敲了一下，脆响。
“这不是病理萎缩。按照建筑学的逻辑，她的神经系统正在被暴力拆解，然后重组。就像……有人想在一座木质结构的古塔里，强行塞进钢筋混凝土的承重柱。”
凌玄走到病床前。
雪代千鹤躺在那儿，身上插满了管子。
她没睡，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正以一种极高频率的幅度震颤。
每秒钟至少三十次。
这根本不是人类肌肉能承受的负荷。
凌玄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少女还在震颤的手腕寸关尺上。
脉象极乱。
像战鼓，又像暴雨打芭蕉。
一股阴冷、尖锐的气息顺着指尖往凌玄经脉里钻。
他没躲，任由那股气息刺入，灵力微微一转，直接绞碎。
这是剑气。
或者说，是一种已经实质化、并在不断侵蚀宿主肉体的“意念”。
“多宝郎呢？”凌玄松开手，看了看少女手腕上迅速泛起的青紫淤痕。
角落的阴影里晃出个人影。
多宝郎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手里盘着两颗墨绿色的珠子，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假笑。
“凌阁主，咱丑话说前头。”
多宝郎靠在墙上，把珠子盘得咔咔响。
“这把村正虽然是从我渠道里流出去的，但我卖的时候可特别标注了‘副作用概不负责’。这小姑娘自己驾驭不住妖刀反噬，您可不能赖我头上讹医药费。”
凌玄没理会他的推脱，目光落在那张不锈钢托盘上。
托盘里放着一截断刀。
刀身长约七寸，断口参差不齐，像被某种巨力硬生生咬断的。
黑沉沉的刀面上布满暗红色的云纹，即便断了，也透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邪性。
这就是雪代千鹤的佩刀，那把传说中的妖刀村正。
凌玄伸手去拿那截断刃。
“别碰！”多宝郎眼皮一跳，“这玩意儿现在凶得很，刚才差点削了那个小护士的手指头。”
凌玄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刀背。
入手极沉。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
凌玄愣了一下。
他重新捏紧刀身，甚至闭上眼，调动体内的一缕真气去感知。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转头看向沈青禾。
“青禾，把监护仪的温度探头拿过来。”
沈青禾虽然不解，但动作很快。
她扯过连接线，将探头贴在了那截冰冷的金属断刃上。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了两下，稳定下来。
36.8℃。
监护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多宝郎盘核桃的手停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往前伸了伸，像是要把那个数字看出一朵花来。
钢铁是死物，受环境温度影响，在这个恒温24度的监护室里，它绝对不该拥有接近人体核心温度的读数。
“活的？”沈青禾推了推眼镜，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凌玄把断刃放回托盘。
离开他手掌的瞬间，那断刃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类似于昆虫振翅的嗡鸣。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雪代千鹤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荷荷声，原本震颤的右手竟然诡异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是活的。”
凌玄转身，飞快地从针包里捻出三枚毫针，动作快得带起一道残影。
第一针，刺入雪代千鹤眉心印堂。
第二针，封住右臂曲池。
第三针，直接扎进了那截断刃的断口处。
“铮——！”
断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托盘剧烈震动，差点翻倒。
雪代千鹤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呼吸虽然微弱，但那种诡异的震颤消失了。
监护仪上，断刃的温度开始直线下降。
30度，20度，15度……直到变成冰冷的室温。
凌玄长出了一口气，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这把刀在吃人。”
他看着多宝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它在通过某种量子纠缠或者更玄学的方式，抽取病人的生物电和热量来修补自身。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诅咒，这是物理层面的寄生。”
多宝郎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珠子揣回兜里。
他在万界倒腾了这么多年货物，还是头一回听人用这种医学名词来解释妖刀噬主。
“这……这也能治？”
凌玄从口袋里摸出酒精棉球，擦拭着手指。
“如果是诅咒，得找和尚道士。”
他把棉球扔进垃圾桶，看着沈青禾屏幕上那个正在重新构建的模型。
“但既然它有体温，会抢血，那就是个长在体外的寄生瘤。”
凌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神却很冷。
“是病，我就能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