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内,时间流逝得极为缓慢,仿若凝固的琥珀,每一分每一秒都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疼痛,阮柔躺在宽敞的病床上,感觉自己好似一个被掏空的壳子,唯有四处弥漫的疼痛让她知晓自己仍存于世。
每回挪动下身,撕裂的创口便尖锐地痛,仿佛有诸多小针不断刺着,护士每日按两次宫底,疼得她浑身抽搐,冷汗刹那间将病号服浸透。
生孩子后,这副身体变得陌生且脆弱,每个功能都在诉说着疲惫,然而身体上的这些疼痛,与她内心那片毫无生机的荒芜相比,反倒成了能真切感知的依托。
真正的凌迟,来自精神,
宋砚辞偶尔会前来,他通常于傍晚时分到来,踏着暮色而来,身上携着外面的几分凉意。
他来的目的明确而单一——看孩子,
他立于保温箱旁,透过透明玻璃,注视着箱内那个小小的、渐渐变得红润的生命,时而他冷峻的眉眼间会掠过一丝极淡、难被察觉的柔和,然而一旦转向阮柔,那丝柔和立刻消失,复又呈现出一贯的疏离与冷淡。
他询问道:“今天过得怎么样?”那语气恰似询问财务报表的进度,
阮柔只是闭着眼,不答,
他也没放在心里,一般会再伫立片刻,也许会问一句“乳汁够不够”或是“大夫怎么讲”,随后便转身离去,他的关怀紧紧围绕“孩童”这一中心,对于躺在床上、给他生下这个孩童的女人所承受的一切,他都不愿真实地费神去关爱。
相较而言,林薇薇的表演更为认真,
她几乎每日都会前来,仿若未来的女主人,今日提着顶级血燕,明日携着野生辽参,包装美观且颇为昂贵。
“姐姐,你可得好好补补,”她将补品置于床头柜上,声音颇为娇柔,眼底却有掩不住的得意,“女人生孩子最耗元气,辞哥特意说过,一定要用最好的东西给你调理。”
她总是适时提及宋砚辞,仿佛在不断确认自身的主权,
今日她身着一身宽松的香奈儿软裙,妆容极为精致,气色格外好,她立于阮柔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面色苍白、头发汗湿、十分狼狈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泛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望向保温箱的方向说道:“宝宝越来越像辞哥了,等我的孩子出生,他们兄弟俩还能做伴,辞哥说以后要送他们一起去瑞士读书。”
兄弟俩。作伴。
阮柔闭着眼睛,指尖却狠狠嵌入掌心的纱布之中。
她拼死生下的孩子,却要纳入别人未来幸福的规划里。
而她,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用过就丢。
她甚至能嗅到林薇薇身上那股清甜的少女香水味,与她自己产后虚汗夹杂着奶水的略带腥膻的气味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光鲜亮丽,代表着宋砚辞当下的呵护与选择;一个狼狈不堪,象征着他毫不犹豫的舍弃和往昔。
然而每次护士将小小的、软软的婴儿抱至她身旁,进行短暂的母婴接触时,她能感觉到脆弱的小生命依偎在自己胸前,本能地找寻温暖与食物,听到那细弱且依赖的哼唧声,阮柔死寂的心湖总会泛起一丝波澜。
这是她的孩子,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正的骨血至亲,
宋砚辞可能会舍弃她,林薇薇或许会践踏她,然而为了这个孩子,她不能倒下,
为母则刚,
这四个字,以往她觉着是句没什么分量的谚语,此刻却变为她在这似炼狱般之地存活的唯一信念。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