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柔感觉自身好似从万米深海中挣扎着向上浮,意识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拉回,
沉重的眼皮费劲地掀开一条缝,眼前依旧是那片令人恶心的、毫无生气的惨白,天花板的灯管发出冰冷的光,照得她刚聚焦的眼睛一阵酸涩。
痛,
无处不在的痛,
身体仿若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一般,每一寸骨头、每一丝肌肉都在发出不堪承受的**;下半身更是空空的,还伴有一阵阵撕裂后又麻木的钝痛,麻药的作用似乎在消退,将更真实、更残酷的感觉还给了她。
然而这些身体上的剧烈疼痛,与内心那种彻底空虚的荒芜相较,就没那么要紧了,
“保小。”
那两个字好似带毒的冰棱,重重刺入她的心脏,而后一直在其中散发着寒意,冻结了她的血液、呼吸以及所有求生的本能。
未曾料到,心竟会疼成这般模样,疼得她都祈愿自己未曾清醒过,
她将视线稍稍挪开些,瞧见护士正轻手轻脚地抱着一个小包裹,朝着房间角落那个专门的婴儿护理台走去,
孩子……
她的孩子,
护士轻柔地擦拭着婴儿身上残留的血迹,那小家伙仿佛不太乐意,挥舞着小拳头,在皱巴巴且红红的小脸上,嘴巴微微开合,没发出响亮的哭声,只是如同小猫般轻轻哼唧。
他年纪很小,十分脆弱,闭着双眼,全然不知自己诞生之际,母亲曾经历一场攸关生死的艰难抉择,
阮柔心中蓦地泛起如母亲本能般的柔情,险些落泪,这是她自己生下的孩子,是她的亲骨肉。
然而这股柔情未持续多久,便被更浓重的冰冷绝望所覆盖,
这个孩子,是他父亲选择“保”下来的那个,
而她,是那个被“弃”的选项,
在宋砚辞心里,她轻得犹如尘埃,
喉咙里憋着腥甜的血气,还有宣泄不出的悲鸣,她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气流穿过干裂喉咙时发出嘶哑的摩擦声。
不能就这样算了,
不要怀揣着这般无尽的委屈与恨意,糊里糊涂地陷入黑暗之中,
她需要一种更为尖锐且深入的痛,用以铭记此刻,斩断那些不应有的留恋与软弱,
她拼尽全身余下不多的力气,猛地合上牙关,狠狠咬向自己那已然伤痕累累的下唇!
“唔!”
尖锐且熟悉的疼痛瞬间炸开,比之前无意识啃咬时疼得多,新鲜血液即刻流出,在口腔中弥漫,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这如同自残般的剧痛,好似强效清醒剂,短暂驱散了她脑中的混沌与身体的无力感,此刻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清醒,也异常冰冷。
目光缓缓向下移动,看到自己无力地搭在雪白床单上的左手,
产房里冰冷的灯光,映照着无名指上那枚闪亮的钻石婚戒,刺痛了她的双眼,
这枚戒指是宋家祖传的,宋老夫人亲手将其戴于她手上时,言明此为给宋家媳妇的象征,意味着责任、庇护与传承,她曾视它为宝贝,以为这是她与他之间最牢固的纽带,是她卑微爱恋有了回应的印证。
但此刻它恰似冰冷的禁锢,嘲讽着她的天真与愚昧,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她破损的唇角渗出,接着滴落下去,
“嗒。”
一声轻不可闻的声响,
那滴血不偏不倚,恰恰滴在戒指上那颗最大的钻石之上,
晶莹透亮的钻石表面,很快被鲜红又粘稠的液体蔓延开来,盖住了其原本的光芒,恰似她此刻被鲜血与绝望浸透的心。
真脏啊,
这枚戒指,这场婚姻,以及她那不顾一切、最终却落得凄惨结局的爱,
那枚被血弄脏的戒指,被她紧紧盯着,仿佛要将这一幕烙印进心底,
宋砚辞,
她在心底默默念叨着那个名字,每一个字都透着决然之态,
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这血,这痛,这被当作破鞋般被摒弃的命运,我要奉还给你,
从今往后,阮柔对你,再无半分情意,
“宋砚辞……”她强忍着泪水,泪水却不听话地从眼角滑落。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落泪。”她声线颤抖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意识好似烧尽的烛火,最终晃动几下后,被无垠的黑暗全然吞没,
她不再反抗,让自己陷入那永远安静之中,没有光亮,没有痛苦,也没有……宋砚辞的永远安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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