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醒来时，喉咙像被粗粝的砂纸反复碾磨，吞咽时连带着胸腔都泛起钝痛。
房间里热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她昨晚把暖气开到最大，妄图靠出汗逼退高烧。指尖探向额头，滚烫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皱紧眉，那温度灼得指尖发麻，显然比昨晚更甚。
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赵姨来敲门叫她吃早饭。
“不吃了。”周墨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破碎得像揉皱的纸，翻个身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连露头的力气都没有。
又睡过去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这场高烧能把她烧回原来的世界，就算疼死、烧死，好像也不算亏。
但老天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捷径”。
再次被摇醒时，周墨眼前晃着赵姨皱成川字的眉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快起来量体温，脸都烧红了。”
体温计被塞进她嘴里，塑料外壳的凉意与口腔的灼热形成鲜明反差，赵姨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藏着几分担忧。
39.2度。
赵姨啧了一声，转身快步下楼。几分钟后，脚步声去而复返——这次不止一道，还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周墨勉强掀开眼皮，看见陆景深站在门口。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显然是正要出门却被半路叫住。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眉峰拧得能夹碎空气，那股不耐烦几乎要实体化，顺着空气蔓延过来。
“起来。”他开口，声音冷硬得像冰块撞击，“去医院。”
“不去。”周墨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死不了。”
“由不得你。”
下一秒，盖在身上的厚被子被猛地掀开，带着体温的暖意瞬间消散。
周墨身上只穿着那套宽松的纯棉睡衣，早已被冷汗浸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她下意识环抱住自己，想蜷缩起来抵御凉意，可陆景深已经俯身，双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掌心的温度透过被子和睡衣渗进来，烫得有些反常。
“你——”周墨想挣扎，可高烧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四肢软得像没骨头，只能任由他抱着。
“别动。”陆景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周墨瞬间不动了。
不是怕他，是实在没力气折腾。
陆景深抱着她下楼，赵姨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件厚实的外套。到了车库，他把她轻轻塞进悍马后座，自己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时，周墨蜷缩在后座，脑袋昏沉得厉害，意识像被浓雾包裹，又开始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嘟囔：“离婚……挺好的。”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刹了一下，巨大的惯性让她往前倾了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
陆景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像是疑惑，又像是不屑，几秒后才重新踩下油门。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些许睡意。
周墨被放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护士拿着针头走来时，她下意识闭紧眼。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她咬着唇没出声。陆景深站在一旁，依旧是松垮的领带，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落在墙上的电子钟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急性肺炎。”医生拿着片子走进来，语气严肃，“再晚点送来，炎症扩散到肺部，就麻烦了。”
陆景深“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赵姨：“你陪她。”
说完，转身就要走。
“陆景深。”周墨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停住脚步，背影挺拔而冷漠，没有回头。
“我说离婚是认真的。”她盯着他的背影，眼底清明，没有丝毫混沌，“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烧糊涂了。”
陆景深缓缓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弧度，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烧到39度，脑子烧坏了？”
“我很清醒。”周墨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原主的怯懦，只剩坚定，“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无声的张力。
陆景深先移开视线，没再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赵姨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拿起苹果削了起来：“你这又是何必呢？陆先生心里未必是真的不在乎。”
“赵姨。”周墨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光线刺眼，她却没闭眼，“如果我跟他离婚，你会觉得我不识好歹吗？”
“……”赵姨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果皮断了一截，她重新接上，声音平淡，“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也是。”周墨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闭上眼开始养神。
吊瓶打了整整三个小时。退烧后，周墨觉得浑身的力气慢慢回笼，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赵姨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纸袋：“换身衣服吧，干净些。”
袋子里是一套崭新的衣物——米色真丝衬衫质地柔软，黑色高腰西裤剪裁得体，尺码都恰到好处。
周墨指尖抚过衬衫顺滑的面料，微微一怔。
“陆先生吩咐准备的。”赵姨别开脸，语气有些不自然，“换好就回家吧，外面风大。”
换好衣服，周墨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把厚重的刘海全部梳到脑后，用皮筋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光洁的额头完全露出，眉眼间的神采顿时清晰起来，那双眼睛清亮有神，带着几分疏离的韧劲，早已没了原主那种怯懦讨好的模样。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点头，转身走出洗手间。
赵姨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这样精神多了。”
“走吧。”周墨拎起装着旧衣服的袋子，“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各种声响交织。周墨刚退烧，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得很慢。
拐过转角时，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力道之大让周墨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撞她的是个身姿高挑的女人，戴着黑色墨镜和口罩，身上的银色蕾丝裙在医院冷白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女人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女孩，也都戴着口罩，神色慌张。
“不好意思。”女人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敷衍。
其中一个助理拉了拉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催促：“婉清姐，快走吧，记者快追上来了！”
婉清？
周墨抬眼，正对上女人下意识摘下墨镜的瞬间——那是一张足够惊艳的脸，妆容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傲气，正是书里的女主角，陆景深的白月光，未来会横扫各大奖项的顶流小花苏婉清。
此刻，这位未来影后正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简单的衬衫西裤扫到素净的脸，最后停在她扎起的头发上。
“我们认识？”苏婉清挑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不认识。”周墨站直身体，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麻烦让让。”
苏婉清却笑了：“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不认识。”
周墨也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苏小姐可能不知道，你这张脸——热搜上天天见，想不认识都难。”
这话既点明了对方的顶流身份，又暗讽她过度曝光，语气微妙。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是记者？”
“不是。”
“那你是——”
“一个病人。”周墨打断她，“刚打完吊瓶，想回家睡觉。可以让开了吗？”
苏婉清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侧身让出了路。
周墨拎着袋子径直走过去。擦肩而过时，她听见苏婉清压低声音说：“你有点眼熟。”
周墨脚步没停。
走出医院大门，春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赵姨叫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上车前，周墨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的玻璃门。
苏婉清还站在那里，正朝她的方向望过来，墨镜重新戴上，看不清眼神。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相遇。
周墨扯了扯嘴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医院时，她靠在车窗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遇见女主了，比原剧情早了三个月。
这意味着什么？剧情线已经开始变动了。
也好。
周墨闭上眼。
——那就变个彻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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