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从浴缸里站起来，冷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激得她浑身一颤。
镜子蒙着水雾，她伸手抹开一道——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额前湿发贴着红肿的痘痘，厚重的刘海让整个人显得畏缩。
“真狼狈。”她扯了扯嘴角。
可没时间感慨。眼下最实际的问题是：没衣服穿。
行李箱里的衣物全湿透了，潮味扑鼻。她裹着浴巾站在房间中央，视线落在床头的座机上。这电话直通一楼，但……
总不能裹着条毛巾让周姨送内衣上来。
犹豫了几秒，周墨还是按下按键。听筒里传来“嘟嘟”声，每一声都像在敲打她的神经。
接通了。
“什么事？”是陆景深的声音，冷而沉，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周墨喉头一紧：“周姨在吗？”
“煮姜汤。”他言简意赅，“说事。”
“我……”周墨咬牙，“行李箱湿了，没衣服换。能不能让周姨送套干净的上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等着。”
“嘟嘟嘟——”
忙音响得干脆利落。
周墨放下听筒，苦笑。果然是陆景深，连多问一句都嫌烦。
她抱紧浴巾在床边坐下。房间很冷，初春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冻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
正想着，房门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周墨起身开门——愣住。
门外站着陆景深。
他手里拿着一叠衣物，最上面是套纯棉睡衣。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裹着浴巾的肩膀上停留半秒，随即移开。
“穿上。”他把衣服递过来。
周墨接过。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间，他收回得很快。
“楼下有姜汤。”他转身要走。
“等等。”周墨叫住他。
陆景深侧过半张脸，灯光在他下颌线上投出阴影。
“有没有体温计？”她声音有些哑，“我好像发烧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手掌贴上她的额头。
动作很快，触感温热干燥。周墨僵在原地。
“是烧了。”陆景深收回手，表情没什么变化，“换好衣服下来。”
门关上了。
周墨站在原地，额头残留的温度让她有点恍惚。这男人……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她摇摇头，赶走这荒唐念头。陆景深只是怕她死在别墅里，惹麻烦罢了。
换上衣裤，尺码偏大，但干净柔软。她对着镜子把湿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镜中人眼神清亮，少了怯懦。
“这样才对。”她对自己说。
楼下厨房亮着灯。
周墨走到门口时，看见陆景深站在灶台前。深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往碗里倒姜汤，热气氤氲。
这画面有点违和——高高在上的陆总，居然在厨房？
“坐着。”他没回头。
周墨在餐桌旁坐下。大理石桌面冰凉，她缩了缩手指。
一碗姜汤推到她面前。深褐色的液体，漂着几片姜和红枣。
“喝完。”陆景深在对面坐下，手里多了一支电子体温计，“量体温。”
周墨接过体温计，含进嘴里。姜汤很烫，但顺着喉咙下去，暖意蔓延开来。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体温计“嘀”了一声。38.9度。
陆景深扫了一眼：“药箱在客厅电视柜下面。有退烧药。”
“谢谢。”周墨放下碗，“那个……衣服也谢谢。”
他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额头上停留片刻：“刘海撩上去顺眼点。”
周墨一怔。
陆景深已经起身：“吃完药早点睡。明天……”
他顿了顿。
“明天我有事，不在家。有事找周姨。”
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周墨一个人坐在厨房里。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姜汤喝完。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连带着心里的那点冰凉也化开些许。
但下一秒，她就掐灭这丝错觉。
陆景深的温柔（如果这算温柔的话）就像姜汤——短暂，实用，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她喝完最后一口，起身洗碗。动作熟练，完全不像原主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冲走泡沫时，周墨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要见陈姐，谈那个网剧角色。
可她连件能穿出门的衣服都没有。
行李箱里的全湿了，原主的衣柜……她上楼打开看了看，全是些过时又土气的款式，还带着樟脑丸的味道。
“得想办法弄点钱。”周墨关上柜门，脑子里快速盘算。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姐发来的地址和见面时间。
周墨回复确认，然后点开手机银行。原主的余额……三位数。
她闭了闭眼。
睁开时，眼神变得锐利。
“周墨，”她对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说，“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站稳。
第三步……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好好看着。
她关掉灯，躺回床上。窗外月色很亮，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冷白的光。
发烧让她头昏脑胀，但意识异常清醒。
明天要做的几件事在脑子里列得清清楚楚：
1. 借周姨的钱买身像样衣服（打个欠条）
2. 见陈姐，拿下角色（无论如何）
3. 找律师咨询离婚（越快越好）
4. 从这栋别墅搬出去（最迟一周内）
至于陆景深……
周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等他发现那个曾经追着他跑的女人，突然头也不回地离开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突然很想知道。
楼下书房，陆景深站在窗前。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张照片——周墨高中时的毕业照。厚重的刘海，怯懦的眼神，和今天那个撩起额头、眼神清亮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按灭屏幕。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眉头微蹙。
“变了个人。”他低声自语。
但变了好。
至少……比原来那个哭哭啼啼、只会追着他跑的样子顺眼多了。
他转身走回书桌，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份文件——婚前协议，早就拟好了，一直没拿出来。
现在，也许该考虑修改条款了。
陆景深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楼上周墨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两个房间，两个人，各自怀揣着心思，在这个雨后的夜晚。
而明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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