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李 白 8
(二)李白作品
10、《望天门山》
【碧水东流至此回(历史故事)】
楚江san月,水急如沸。
李十二站在船头,蓑衣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船工老赵缩在艄后,哑着嗓子喊:“郎君!前头就是天门山,水鬼门——舵把不住!”
他不回头,只望着那两扇石壁劈开江雾撞进眼里。左岸西梁山,右岸东梁山,像两扇千斤石门,被楚江水千年万年地冲撞,终于撕开一道窄缝。
碧水涌进缝里,撞上暗礁,旋成巨大的白涡,又折返向东,挣扎着要回流。船身猛地一歪,老赵的橹几乎脱手。
“掌稳。”李十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酒温刚好。
就在这时,两山忽然活了过来。船行愈近,石壁愈向中间合拢,仿佛要把他连人带船夹碎。可就在最窄处,船头一偏——两岸青山竟齐齐向后退去,像两排卫士侧身让路。
阳光恰好刺破云层,斜斜打在船帆上,帆布透出金红色,恍惚间,那孤帆真像从太阳里驶出来的一枚剪影。
老赵瘫坐船板,抹着冷汗笑:“郎君,方才可险……”
李十二却抬手,指向东岸石壁。那里有几道深痕,老辈人说,是当年大禹劈山时留下的斧印。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另一个诗人经过这里,写下“两岸连山,略无阙处”时,是否也见过同样的光?
船过峡口,江面陡然开阔。他解下腰间酒葫芦,把残酒倾入江中。老赵不解,他只说:“敬那个没等到日出的人。”
后来有人问起这一日,他只写了四句。老赵不识字,只记得那天郎君的眼神——像江水,看着温吞,底下藏着能劈开山的力道。
而史官在《李白传》里记下:“天宝元年,秋,白浮江而下,过天门,作诗。”没人知道,那“孤帆一片日边来”的“日”,其实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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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望天门山》原诗及释义】
原诗: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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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天门山,对峙如门,为长江险要处。诗人写出舟过天门的情景,雄浑自然,很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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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早发白帝城》
【(历史故事)】
夔州码头,晨雾未散。
李白从囚船上走下来时,脚还发软。五十九岁的年纪,流放夜郎的路走了近一年,镣铐在踝骨上磨出暗红的茧。
昨夜忽然传来赦令——旱灾,大赦天下。他盯着那张黄麻纸看了许久,直到看守不耐烦地推他:“走罢,老东西。”
他走了。确切地说,是跑。
江边泊着一条旧篷船,船家还在酣睡,被他摇醒时骂骂咧咧。他把身上最后一块碎银扔过去:“白帝城,现在就走。”
船家瞅了他一眼,认出这个蓬头垢面的老头就是当年御前写诗的李白,愣了一瞬,默默解了缆。
船离岸时,白帝城还笼在晨霭里。他回望,见城楼翘起的飞檐浸在初升的日光中,朱漆剥落处泛起金色,仿佛整座城浮在云霞之上。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二十四岁那年仗剑出蜀,也是这样的早晨。只是那时他朝山下走,如今他朝山下走——却像在往回走。
水流急得惊人。两岸群峰从雾里戳出来,青黑如戟。船过瞿塘,水声如雷,船家拼命把舵,他却站上船头,任浪花溅湿半截衣裳。
峭壁上的古栈道一闪而过,他看见石缝里开着紫色小花,想起这花叫“赦还草”,说是当年流放者返乡时,沿途的泪滴化成的。
“郎君,猿!”船家突然喊。
他抬头,果然见悬崖上几只黑猿攀藤跳跃,啼声如裂帛。一只接一只,从这峰蹿到那峰,啼声追着船尾跑。
可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船太快了。快得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快得连猿啼都来不及听完一整句,就被风撕碎扔在身后。
千里之外的江陵城,午后就能到。他摸摸怀里,还有半张残纸,是昨夜在囚船上胡乱写的诗稿。
他摸出炭条,在船板上划下几行字,又用脚蹭掉。船家问写什么,他说没什么,不过是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
可他没说全。那“万重山”底下,压着整整一年牢狱的暗,压着妻离子散的冷,也压着二十三岁初见长安时那轮滚烫的太阳。船过万重,山后还是山,但他不在乎了。
日头升高时,他倚着船舷睡去。梦里仍是彩云间的白帝城,年轻的自己站在城头,朝东方喊了一声什么。
醒来时江陵城已在眼前,夕阳涂得满城金红,像是专门在等他。
船家收篙笑道:“到了。”
他踏上岸,走了两步,又回头。江水滔滔东去,来路早已看不见了。他摸了摸踝骨上的疤,忽然觉得那地方已经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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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早发白帝城》原诗及释义】
原诗: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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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首诗是写诗人遇赦后,从白帝城回到江陵,乘船途中的所见所感,赞美了祖国山河的壮丽、雄伟,充分表现出遇赦东归时的欢快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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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李邕》
【丈夫未可轻年少(历史故事)】
(1)
天宝四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李白牵着一匹瘦驴走进益都城时,北风已经卷着黄叶扑了满脸。他是被一个破落商人引荐来的,说北海太守李邕最爱才,蜀中来的诗人若不拜谒他,便算白走了这一遭。
商人的话只说对一半——李邕确实爱才,但他爱的是服帖的才,像收藏瓷器那样,擦干净了供在架上,不许蒙尘也不许有裂纹。
李府的门房接过名帖,上下打量他:“等着。”便没入朱门后面。
李白站在槐树下,从日头正中等到日影西斜。他听见府内隐约传来丝竹声、吟诗声、碰盏声,间或夹杂几声朗笑——那笑声沉厚如钟,想必就是李邕。
他摸了摸怀里的诗卷,纸边被汗浸软了,又揣回袖中。终于有人出来引他入席时,暮宴已经过半。
李邕坐在主位,须发皆白,酒气熏红的面膛上嵌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两侧坐着七八个幕僚清客,有的醉眼迷离,有的正拿牙签剔着鱼骨。
李白上前行礼,李邕只略一颔首,让他在末席坐下。
“听说你写诗?”李邕隔着满桌残羹望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你吃了吗”。
李白站起来,把诗卷递上。李邕接过,翻了两页便递给身边的幕僚,自己继续与旁人说话。
那幕僚扫了几眼,忽然嗤了一声,将诗卷传给下一个人。一道道传过去,每到一人手中便停顿片刻,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最后那诗卷传回李邕案头。李邕拿起来看了片刻,眉头微皱。
“‘大鹏一日同风起’。”他念道,声音慢悠悠的,“李公子,你可知大鹏鸟飞起来是什么样?”
全桌的目光都聚过来。李白拱了拱手:“愿闻公之见。”
“我见过。”李邕放下诗卷,拈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天宝二年我在长安,见过一只海东青,说是北边进贡的,能抓狐狸。那也不过三尺来长。你这大鹏扶摇九万里……难不成是拿嘴吹的?”
满堂哄笑。那个引荐李白来的商人躲在角落里拼命使眼色,意思分明是:低头,认个错,赶紧倒酒。
(2)
李白却往前迈了一步。他听见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擂,不是心跳,是更沉、更闷的——像是大鹏收拢翅膀时骨架咬合的声音。
“孔子见七岁童子项橐,尚且下车施礼。”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背书,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刮人,
“公读圣贤书,难道不知‘后生可畏’四字怎么写?”
笑声戛然而止。堂上静得能听见灯烛噼啪迸出的油星。幕僚们脸上的酒意瞬间褪了一半,那商人干脆把脸埋进袖子里,假装自己是件摆设。
李邕盯着李白,目光如刀。他活到七十岁,官至北海太守,诗文名满天下,还没有哪个后生敢当众拿孔子来压他。他缓缓起身,葡萄皮从指尖掉在地上,黏黑的一小团。
“我年轻时,也写过大鹏。”李邕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只有李白听见,“后来我发现,大鹏再大,也大不过一张网。”
他从案后走出来,与李白擦肩而过,走到门口停了一停。
“明日,你便离城罢。你诗里的那个大鹏……不要让它落到网里。”
李白站在空旷的堂中,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几乎抵到对面的墙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握拳太紧,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他忽然笑了。俯身捡起案上的诗卷,折好,塞进怀里。
那夜他宿在一家通铺客栈,隔壁的脚夫在打鼾,老鼠在天花板上跑。
他借着油灯把诗又看了一遍,用烧过的柴炭在卷末添了一行小字:“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写完,他吹灭灯。黑暗中,他听见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极大的东西正在外面扇动翅膀,等着他天亮后走出城门,迎上那片天空。
第二天他牵驴出城时,益都城还在雾中。身后没有人来送。但他走了很远之后回望,看见城楼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白须,白袍,孤零零的,像是被风吹落在雉堞上的一团雪。
他转身,把驴拍快了些。驴跑起来颠得他诗稿从怀里掉落,被风卷起,飘向东南方。他没去追。
那诗后来自己飞到长安,飞到洛阳,飞到后世每一代少年的案头。飞的时候,风一直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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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李邕》原诗及释义】
原诗: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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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首诗李白在745年(天宝四年)游北海郡(今山东益都县)时,写给北海太守李邕的,诗中李白以大鹏自比,志趣远大,希望李邕效法孔丘,重视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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