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李 白 5
（二）李白作品
5、《赠汪伦》
【不及汪伦送我情（历史故事）】
（1）
汪伦第一次见到李白，是在泾县县衙的宴席上。满座衣冠锦绣，推杯换盏间尽是谄媚的笑声。只有李白靠在窗边，对着远处青黛色的山影发呆。
汪伦是此地县令，一介寒门出身的俗官。他敬李白三杯酒，李白只回了半杯，目光都没从山峦上挪开。
汪伦便不再劝，默默撤了金樽，换了粗陶碗，盛了自家酿的桃花米酒搁在李白手边。那酒浊而烈，李白忽地转头，看了汪伦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轻慢，倒有几分意外。
此后半月，李白宿在汪伦县衙后院的竹轩里。白日汪伦升堂断案，李白就在二堂听审。
有个老农为了一头被官马踩死的牛哭诉，汪伦判了马夫赔钱，又自掏腰包添了半吊铜钱给老农买新牛犊。
李白倚着门框，忽然笑了一声。汪伦回头，见李白正用指节敲着门框打拍子——那是他诗兴要起的征兆。
当晚，李白在竹轩里写诗，写着写着掷了笔，骂自己写得太工巧。
汪伦端着夜宵进来，是一碟咸豆、一壶热酒。李白抓起酒壶灌了半壶，忽然说：“我明日走。”
汪伦舀酒的手顿了顿，只道：“好。桃花潭的渡船卯时开。”
第二日卯时，细雨濛濛。李白拎着旧包袱站在潭边，舟子已解了缆绳。岸上空无一人——没有长亭折柳，没有设宴饯行，连个送别的小吏也无。
李白倒笑了，自嘲地摇摇头，正要登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杂乱无章，毫无仪态。李白回头，雨幕里奔来一群人——打头的是汪伦，官袍都没穿整齐，两只脚一高一低地踩着泥泞；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村童，还有那个得了赔牛的老农，众人手里操着竹板、瓦盆、木勺，乱七八糟地敲着，嘴里咿咿呀呀唱着当地的踏歌调子，词儿粗野，调子跑得不成体统。
汪伦跑得气喘，泥点子溅了满脸，他抬手胡乱一抹，冲李白咧嘴笑：“太白兄，我这歌可难听？”
（2）
李白怔在船头，忽然仰天长笑。他听过长安最精妙的宫廷雅乐，听过扬州最缠绵的吴侬软语，却没听过这样破锣烂嗓、混着雨声和泥泞脚步的歌。
汪伦也不等他答话，抢过村童手里的竹板，带头跺脚击节，唱得愈发响亮，唱的竟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李白酒一壶——”
李白笑出了泪。他摸向腰间，想寻纸笔，却发现行囊早已上了船。他便俯身捡起一块薄石片，就着潭边湿漉漉的青石，飞快地划下四行字。
划到最后一个字时，石头断了，他干脆用手指蘸着雨水在石面上补完。汪伦凑近看，雨珠正把字迹洇开，那诗却像刻进石头里似的清楚：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汪伦读完，愣了一瞬，忽然把竹板往地上一摔，跺脚道：“太白兄！这诗传出去，我汪伦可要被人笑掉大牙——一个芝麻县令，何德何能占你四句诗！”
李白已经跳上了船。舟子撑开竹篙，船慢慢离岸。他站在船尾，朝汪伦拱手，雨水顺着他的发髻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只大声道：“汪伦！你那些金杯玉盏的贵人们，可有人踩着泥巴、带着村童来送过我？”
汪伦站在岸边，脸上雨水混着泥浆，忽然一撩官袍前襟，深深一揖到底。
等他直起身时，那叶小舟已没入雨雾里，只远远传来李白放浪的歌声，唱的正是汪伦方才跑调的那句野曲子。
老农牵着牛，怯怯问：“大人，李学士……还回来吗？”
汪伦低头看青石上那首诗，雨水已把字迹完全冲净了，可每笔每划都烙在他心里。他摸了摸后脑勺，笑道：
“回不回来有什么要紧？他这四句诗，够我汪伦在史书里占一行小字了——千年后的人读它，只知道泾县有个会酿酒的傻县令，可那傻县令啊，是真懂李白的人。”
雨停了。桃花潭水涨了一寸，碧沉沉地荡着，像是把方才那场闹哄哄的送别轻轻藏进了水底。
汪伦拾起那块断石片，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身后村童们还在七嘴八舌地问，他头也不回地摆手：
“都散了都散了，明日我还得断牛案呢——对了，家里那坛二十年陈的桃花酒，今晚挖出来，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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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赠汪伦》原诗及释义】
原诗：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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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汪伦给李白送行，不象一般人带着感伤的情绪，而是欢欢喜喜地唱着歌来的。只有最了解李白豪放性格的人才会这样，难怪诗人要把他看成极知心的朋友了。
李白诗篇以积极浪漫主义的作品为主，此外也有许多现实主义的诗，这首就是其中之一。
他对当时那些骄横跋扈的达官贵人侧目而视，而对普通人民群众却是一往情深，亲密无间。
他在泾县桃花潭时，村人汪伦常常酿酒招待他，临别时他写了这首诗，以寄托自己的无限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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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游天姥吟留别》
【梦游仙境（历史故事）】
（1）
天宝三载的秋天，李白被玄宗"赐金放还"，离了长安。
出城那日，他倒没像旁人设想的那般落魄。鹤氅旧了些，腰间酒壶却满着，骑一头青驴，晃晃悠悠往东走。沿途官员避之不及——一个失了圣眷的翰林待诏，谁沾上谁晦气。
只有沿途酒肆的老板娘不收他酒钱，说："李学士，你给咱写个'太白在此一醉'的牌子，比银子管用。"
李白便写。写了三十多块招牌，醉过二十几家酒铺，行至越州时已是次年春。
山阴县尉给他安排了一间漏雨的驿馆，他浑不在意，只在雨夜摊开一轴素绢，要写一首长诗。
可墨研好了，笔蘸饱了，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盯着绢上那团洇开的墨迹，忽然想起长安——
想起高力士替他脱靴时铁青的脸，杨国忠研墨时颤抖的手指，还有玄宗醉眼蒙眬说"李卿真仙人也"时，那双眼睛里其实空荡荡的。
那都是梦罢了。他搁了笔，倒头便睡。这夜雨未歇，他却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梦。
（2）
梦里没有长安。梦里只有一座山，横在天尽头，峰顶浸在紫色的云霞里，时隐时现，像一扇半开半掩的天门。
他认得那山——越人口中的天姥，说是见过的人极少，见过的都说不清模样，只记得"云霞明灭处，有光如金箔翻飞"。
李白在梦里笑了。他忽然能飞。
他飞过镜湖，湖底沉着半个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长到能触到剡溪的浅滩。
他落在谢灵运当年住过的石屋前，溪水碧得发亮，两岸猿声清越，不像猿，倒像谁在敲玉磬。
他低头一看，脚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双谢公屐——木齿吱呀作响，踩上岩壁便自动生出阶梯来。
他往上走。先是黑暗的幽谷，两壁古藤垂如帘幕；走累了靠着一块开满野花的巨石歇脚，再抬头时，天已经豁然亮了。
半山腰的云海在脚下翻涌，一轮红日从云缝里迸出来，照得千岩万壑金红交错。
更奇的是东边天际传来一声鸡鸣——不是凡间的鸡，那声音像铜钟从九重天上滚落，震得山谷里每片叶子都在抖。
李白踩着谢公屐快活地奔跑。山路忽而窄如刀脊，忽而阔若广场；
转过一个石屏，满坡杜鹃开得泼天泼地，再转一个弯，又忽然暗下来，古松的枝叶密密织成穹顶，里面只漏下几星日光，像筛碎的金屑撒在青苔上。
他正盘桓不舍，天色骤然暗了。不是日暮的那种暗——是云层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墨汁似的搅作一团。
山涧里的水声忽然变成了熊吼，岩缝里的风声变成了龙吟，整座山都开始震颤。
他想后退，脚下石阶却一块块碎裂；想呼喊，喉咙里只能发出无声的气音。
一道闪电劈开了整座山。
那闪电不是细线，是白灼灼的巨柱，直直从天上捅下来，山峦像瓦片般崩裂。
巨响之中，正前方的石壁忽然开了——两扇巨大的石门轰然中分，门后涌出来的光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金银熔成汁水浇灌出来的那种辉煌。
门里是一座望不见底的天庭，台阶是白玉砌的，栏杆是珊瑚攒的，最高处矗立着十几座金台银阙，琉璃瓦反射出的光晕一圈套一圈，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白眯着眼，看见那些台阶上有人走下来。
穿着虹霓裁成的衣裳，驾着长风织就的马辔——一列一列的仙人，衣袂飘飘，面容看不清，但姿态舒展得像云朵自然地卷舒。
有老虎蹲在廊柱下弹瑟，鸾鸟拉着空车来回巡游，一个身披紫霞的仙官朝他遥遥举杯，那杯子里的酒液泛着星辰的颜色。
李白往前迈了一步。他想去接那杯酒。
就是这一步，他脚下一空。
万丈金台银阙在眼前碎裂成光点，仙人的霓裳化为碎片飘散，虎瑟鸾车统统化作回声——
（3）
他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全是冷汗，素绢还摊在枕边，毛笔滚到了地上，满屋子漏雨的潮气。
原来只有一梦。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天蒙蒙亮，越州的炊烟正从驿馆墙外升起。他坐起来，发现枕上湿了一片——不晓得是汗，还是泪。
他把那幅空白的素绢捡起来，研了新墨，这一次笔落下去，再没有滞涩。
他写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写到"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时手腕飞快抖动，墨汁在绢上溅出闪电的形状；写到"虎鼓瑟兮鸾回车"时笔锋忽然变柔，仿佛绢面上真的流转过霓裳的色彩。
最后那几句，他落笔很重，重到笔毫几乎劈开："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最后一字写完，他掷笔大笑。笑声惊动了隔壁的县尉，那官员探头来看，只见李白赤足站在满地狼藉的墨迹里，鬓发散乱，满脸是泪，却笑得像醉了一百年刚醒过来的人。
"大人，"县尉小心翼翼地问，"昨夜睡得可好？"
李白低头看自己写满的素绢，墨迹未干，那些金台银阙仿佛还在字缝里发光。
他抬头望向窗外——远处天边，雨后初晴，正有一脉黛青色的山影横亘在云霞里，说不清是天姥，还是别的什么山。
"不好。"他擦掉脸上的泪，把素绢卷起来揣进怀里，"做了个梦。梦里神仙请我喝酒，没喝着。"
他牵了青驴，头也不回地出了山阴城。驴背上颠着，他摸了摸怀里那卷诗，心想：梦里那杯酒，其实喝着了——每一滴都在这些字里，够他醉到死的那一天。
至于长安那些玉墀金阶，那些曾逼他折腰的紫袍朱绶，现下想来，倒真像另一场不那么有趣的梦。
只不过那场梦醒来时，手里什么都没有；而这一场醒来，他还有一卷诗，一头驴，满襟的墨香与酒气。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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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梦游天姥吟留别》原诗及释义】
原诗：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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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是作者在壮年时期由于仕途坎坷，受到权贵的排挤，离开京城后写成的。
诗里写的梦中游山的境界千奇百怪，千变万化，充满了热烈奔放、敢于幻想的气魄，使人读了象闯进神话的世界里。
这首诗想象奇特，意境开阔，气势磅礴，语言自然。全诗紧扣“梦游”两字展开，从梦前、梦中到惊醒，通过离奇丰富的想象，
以梦境的自由光明，反衬现实的污浊黑暗，表现了诗人敢于蔑视当朝权贵，不满黑暗现实的反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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