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史记》
司马迁著作（选录）
5、《信陵君窃符救赵》（2）
【窃符救赵（历史故事）】
（接上一章）
（三）围城
魏安釐王二十年，一个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天下。
秦国在长平坑杀赵军四十万，白起挥师东进，将赵国都城邯郸围了个水泄不通。
邯郸城中，百姓易子而食，守军箭尽粮绝。平原君赵胜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秦军营帐，面色铁青。
他的夫人，是信陵君的姐姐。
求救的信使一拨接一拨地从邯郸出发，日夜兼程赶往大梁。赵胜的信写得很短，却字字如刀：
“赵胜之所以与公子结为姻亲，是敬重公子高义，以为公子是能急人之困的豪杰。如今邯郸危在旦夕，魏国救兵迟迟不至，公子的‘高义’究竟在哪里？”
信陵君读完信，将竹简紧紧攥在手中。
他立刻进宫面见魏王。
“王兄，赵国与我们唇齿相依，赵国若亡，秦国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大魏！请王兄速速发兵！”
魏安釐王坐在王座上，皱着眉头，久久不语。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秦王的使者刚走，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谁敢救赵，等寡人拿下邯郸，第一个就打谁！”
那不是一个威胁，那是一句判词。秦国的虎狼之师，谁能挡得住？
“无忌，你先回去。容我再想想。”
信陵君跪在殿前，不肯起身：“王兄，邯郸等不了了！姐姐她——”
“我说了，容我再想想！”魏王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信陵君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许久没有动。
之后的日子里，信陵君几乎每天都进宫，带着门客中的辩士轮番劝说。有人说合纵，有人说利害，有人说大义。魏王听着，点头，然后说：“再等等。”
等什么？等邯郸陷落，等赵国灭亡，等秦国的大军兵临城下吗？
信陵君终于明白了——王兄不是在等，王兄是在怕。
而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坏。邯郸城中的粮食已经吃完了，开始吃马，吃完了马，开始吃人。平原君的信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公子，赵胜与邯郸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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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决意
那天夜里，信陵君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姐姐的来信。烛火跳动着，映照着他憔悴的脸。
他想了很久。
他想到了侯嬴，想到了朱亥，想到了门下三千食客。但他更想到了邯郸城中那个被困的姐姐，想到了那个与自己齐名的平原君，想到了那些正在被秦军屠杀的无辜百姓。
他忽然站起身，叫来管家：“召集所有门客，备车马。有多少算多少。”
管家一愣：“公子，要多少人？去哪里？”
“一百乘，去邯郸。”
管家张大了嘴。一百乘战车，几百号人，去对抗秦国几十万大军？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送死啊。
“公子三思！”
信陵君没有三思。他已经思过了，想了无数遍，想不出别的办法。
如果救不了赵国，那就死在赵国。
第二天清晨，信陵君带着几百门客，车马隆隆地驶出了大梁城。队伍经过夷门时，信陵君忽然叫停。
他跳下战车，走到夷门下面。侯嬴正站在那里，像往常一样守着他的城门。
“先生，无忌要去邯郸了。”信陵君拱了拱手，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
侯嬴听完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子保重，老朽年迈，就不随行了。”
信陵君怔了一下。他看着侯嬴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这些年，他以国士之礼待侯嬴，天下皆知。如今自己要赴死了，这个老人连一句送别的话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队伍继续前行。尘土飞扬中，夷门越来越远，侯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信陵君坐在车上，越走越不是滋味。他一遍遍地回想侯嬴的表情、语气、神态，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人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他故意在闹市里让我难堪，是为了成就我的名声；他不肯收我的厚礼，是因为他恪守本分。这样的人，怎么会在生死关头如此冷淡？
“停下！”信陵君猛地喊了一声。
队伍停了下来。众门客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掉头，回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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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符
信陵君风风火火地赶回夷门时，侯嬴还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
“公子，老朽等你多时了。”
信陵君跳下车，急步上前：“先生，无忌愚钝，请先生明示！”
侯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走进夷门旁边一间低矮的土屋里。这是侯嬴的住处，屋内只有一张草席、一盏油灯、几捆竹简。侯嬴关上门，将油灯拨亮了一些。
“公子，你带着这几百人去邯郸，是要做什么？”
“与赵国共存亡。”
“然后呢？”
信陵君沉默了。
侯嬴叹了口气：“公子啊，这几百人去对抗秦国大军，就像把肉扔进虎口，连个响动都不会有。你死了，赵国照样亡，魏国照样完。这叫什么？这叫白白送死。”
信陵君低下了头。
侯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公子的义气，天下人都知道。但光有义气不够，还得有办法。”
他伸出手，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信陵君凑近一看，那个字是——“符”。
兵符。调遣军队的信物。一半在君王手中，一半在统兵大将手中。两半合在一起，才能调兵。
信陵君的眼睛亮了，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晋鄙的兵符在王兄手中，我如何拿得到？”
侯嬴笑了：“公子，你忘了一个人。”
“谁？”
“如姬。”
如姬，魏王最宠爱的妃子。
侯嬴压低声音：“三年前，如姬的父亲被人杀害，她悬赏三年，无人能替她报仇。是谁替她报了仇？”
信陵君猛地抬头。
“是公子。”侯嬴说，“如姬一直想报答公子，只是找不到机会。而晋鄙的兵符，就藏在王兄的卧室里。如姬是唯一能自由出入王兄卧室的人。”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公子，你去找如姬，什么话都不用多说，只告诉她——赵国危在旦夕，魏国危在旦夕，请她盗出虎符。她一定会答应的。”
信陵君沉默了许久，然后站起身，深深一揖：“先生，无忌明白了。”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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