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史记》
司马迁著作（选录）
5、《信陵君窃符救赵》（1）
【窃符救赵（历史故事）】
（一）看门老人
魏国大梁城的夷门，也就是东门，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门洞里的石板被无数车马碾得坑坑洼洼。守门的是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姓侯，名嬴。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开关城门，查验过往行人，日子过得像他那身粗布衣裳一样，皱皱巴巴，泛着旧色。大梁城里没人把他当回事，他也很少跟人多说一句话。
可偏偏有一个人，隔三差五就派人来打听这个老头。
那人叫魏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当今魏王的异母弟弟，封号信陵君。此人是魏国最有权势的贵公子，门下食客三千，府邸占地半条街，进出前呼后拥。但他有一个毛病——见谁都客客气气，哪怕是街头的贩夫走卒，只要听说有点本事，他都恨不得亲自登门拜访。
有一天，信陵君听说夷门有个老守门人，是个深藏不露的隐士，便备了厚礼，亲自登门拜访。
侯嬴站在门洞底下，看着这个华服玉冠的年轻人带着一队随从，浩浩荡荡地来到自己面前，面色毫无波澜。
“先生，晚辈魏无忌，久仰先生高义，特备薄礼，不成敬意。”信陵君拱手弯腰，态度恭恭敬敬。
侯嬴扫了一眼那些金银绸缎，淡淡道：“老朽守门几十年，安贫乐道。无功不受禄，公子请回吧。”
说完，他转过身去，继续摆弄那串生锈的城门钥匙。
信陵君身边的随从们面面相觑，有人脸上已经露出怒色——整个魏国，谁敢这么跟公子说话？
信陵君却没有半点不悦。他直起身，望着侯嬴佝偻的背影，若有所思。
---
（二）赴宴
几天后，信陵君府中大摆宴席。
厅堂里坐满了魏国的王公贵族、名士大夫，美酒佳肴摆了一桌又一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宾客们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信陵君却迟迟没有入席。
他吩咐管家：“把最尊贵的位置空出来，我去接一个人。”
宾客们窃窃私语，不知是哪位大人物值得公子亲自去接。有人猜是邻国的使臣，有人猜是隐居多年的世外高人。
而此时，信陵君已经带着车马来到了夷门。
侯嬴正靠在门柱上打盹。听到车马声，他睁开眼，看见信陵君站在自己面前，身上的锦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先生，请上车。”信陵君亲手拉开车门，让出了左边最尊贵的位置。
侯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上了车。他没有谦让，没有道谢，甚至没有掸一掸自己那身沾满灰尘的旧衣，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最尊贵的位置上。
更过分的是，他刚坐稳，忽然又开了口：“公子，我有个朋友在集市上卖肉，麻烦你绕个路，我去跟他说句话。”
信陵君毫不犹豫：“好。”
车队拐进了喧闹的集市。侯嬴下车，找到了屠夫朱亥。两人站在肉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朱亥满手油腥，侯嬴破衣烂衫，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闲话，一聊就是大半天。
集市上的人纷纷侧目。那些拉着宝马、佩着玉剑的随从们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恼怒。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这个老东西，太不识相了。”
信陵君握着缰绳，站在车旁，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他甚至微微笑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个聊得热火朝天的人。
侯嬴一直在偷偷观察他。他看见这个年轻人的脸色始终如常，没有丝毫恼怒，甚至连皱眉都没有。
他终于笑了。
“公子，走吧。”侯嬴拍拍朱亥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车队重新出发，向着信陵君府赶去。一路上，侯嬴忽然开口：“公子，你可知道老朽今日为何要如此为难你？”
信陵君摇头：“晚辈愚钝，请先生指教。”
“我不过是一个守门的老头，你屈尊来请我，已经是天大的礼遇。我却偏偏要在闹市里跟朋友闲聊，让你和你的车马在那里干等着。你知道那些路人会怎么说吗？”侯嬴看着窗外，缓缓道，“他们一定会说，侯嬴这个老东西不知好歹，仗着公子礼贤下士，就摆臭架子。”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信陵君：“可是公子，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你忍受了这些，大梁城的百姓才会更加敬重你？他们会说，信陵君为了一个守门的老头，能在闹市里站半天，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才是真正能容人、能下士的胸怀啊。”
信陵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先生用心良苦，无忌受教了。”
车队抵达府邸时，满堂宾客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信陵君领着侯嬴走进大厅，在所有王公贵族惊愕的目光中，亲手将侯嬴请上了最尊贵的主位。
“诸位，这位是侯嬴先生，夷门看门人，也是无忌的座上贵宾。”
大厅里鸦雀无声。
侯嬴坐在那个镶金嵌玉的座位上，破旧的粗布衣裳与周围的锦绣繁华格格不入。但他神色坦然，仿佛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一般自在。
那些王公贵族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看门的老头？坐在主位？信陵君是不是疯了？
可当他们看向信陵君时，只见这位年轻的公子站在侯嬴身旁，面带微笑，目光中满是敬意，没有半点作伪。
从那天起，侯嬴成了信陵君府中的上客。
但侯嬴没有留在府中享受荣华富贵。他依旧回到了夷门，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衣服，依旧守着那扇破旧的城门。
“我欠公子的，不是金银可以还的。”他对信陵君说，“将来有一天，公子遇到天大的难处，老朽自会报答。”
信陵君没有强留。他记住了这句话。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很快就要兑现了。
（续下一章）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