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夏小正》与历法的创立
【中国历法（历史故事）】（1）
第一章 夏时的秘密
月光如水，洒在嵩山脚下的测影台上。
台高二尺，方方正正，中央立着一根八尺之表。商高俯身凝视着表影的末端，手中握着一支刻痕密密麻麻的骨简。他是夏王的史官，也是这个时代最懂天象的人。
“又短了一分。”他喃喃自语。
身旁的少年打了个哈欠：“师父，您天天看这根棍子的影子，它有什么好看的？”
商高没有回头：“阿甲，你看这影子，今日比昨日又短了一分。待到它短到不能再短，便是夏至；待到它长到不能再长，便是冬至。这影子的长短，关系着我们何时播种，何时收割，关系着整个王国的存亡。”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商高直起身来，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都城轮廓。那是阳城，大禹治水后建立的都城。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只是个跟着父亲在田间劳作的少年，每到播种时节，族长总会抬头看看天，然后说：“该种粟了。”或者：“该种黍了。”
那时候，人们靠的是经验，靠的是代代相传的口诀。
“桃始华，种黍。”父亲这样教他。
“蝼蝈鸣，种稻。”母亲这样嘱咐。
后来，他成了史官，才知道这些口诀有一个名字——夏小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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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刻骨记时
回到简陋的史馆，商高点起松明火把，从木架上取下一片片龟甲和兽骨。这些骨片上刻满了细密的符号，那是他毕生心血——逐月记载的物候变化。
“阿甲，磨墨。”他盘腿坐下，拿起刻刀。
少年跪在一旁，用石砚慢慢磨着朱砂。火光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商高凝视着面前的一片空白龟甲，沉思片刻，开始刻写：
“正月：启蛰。雁北乡。雉震呴。鱼陟负冰。农纬厥耒。初岁祭耒。固有见韭。时有俊风。寒日涤冻涂……”
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无比慎重。阿甲凑过来看，那些符号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蚂蚁在龟甲上爬行。
“师父，这写的是什么？”
“这是正月的物候。”商高手不停歇，“惊蛰时节，冬眠的虫子开始苏醒。大雁向北飞。野鸡鸣叫求偶。鱼从深水浮到冰层之下。农夫修整农具。年初祭祀农具。园子里韭菜冒出来了。这时候会有和暖的风。虽然还冷，但冰雪已经开始消融……”
阿甲听得入神：“原来每个月都有这么多讲究。”
“何止。”商高放下刻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二月要种黍，三月要种稷，四月要采药，五月要收麦……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在这些骨片上。”
他指了指墙边一排排的木架：“这些都是我三十年来走遍各地，向老农、猎户、渔夫请教，一点一点记下来的。”
阿甲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骨片，第一次感到震撼。他从未想过，那些看似平常的农事背后，竟有如此浩瀚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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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王宫夜话
三日后，夏王召商高入宫。
王宫不似后世那般金碧辉煌，只是几座稍大的夯土台基，上覆茅草。夏王坐在石台之上，身披麻衣，腰系玉带，面容威严。
“商史官，听闻你在编一部历书？”
商高跪拜：“回禀大王，臣斗胆，想将民间流传的农时节气汇集成篇，以便天下农人依时耕作。”
夏王点点头：“先王禹治水之时，便深知天时之重要。水患何时来，何时退，庄稼何时种，何时收，皆与天象物候息息相关。你能做此事，甚好。”
他顿了顿，忽然问：“听说你记录的物候，有三百多条？”
“回大王，迄今已得四百余条。但还需核实验证，不敢妄下定论。”
夏王笑了：“你倒谨慎。说来听听，都有哪些？”
商高略作思索：“譬如，正月梅杏杝桃始华，二月有鸣仓庚，三月妾子始蚕，四月王萯秀，五月参则见，六月煮桃，七月莠雚苇，八月剥瓜，九月荣鞠，十月豺祭兽，十一月隼始击，十二月鸣弋……”
夏王听得入神，良久才叹道：“寡人只知四季轮转，却不晓其中竟有如此多细微变化。商史官，你这历书若成，当为夏代之宝。”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空：“先王曾言，治天下如治农时，不可违天时，不可逆物性。你这历书，便是教天下人如何顺应天时。”
商高叩首：“臣必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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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五年之后
五个春秋转瞬即逝。
史馆内的骨片又多了几架子。商高的头发已然花白，阿甲也长成了少年。
这五年里，商高走遍了夏朝统治下的各个部落。他曾跟随猎人进山，记录野兽出没的时节；他曾住在渔村，观察鱼虾繁衍的规律；他曾爬上高山，看草木荣枯；他曾守在河边，听冰裂水响。
每一个物候现象，他都反复验证，唯恐有误。
有一年，他听说东方部落有老人能预知何时下雨，便徒步走了半个月去拜访。到了才知道，那老人不过是根据燕子飞得高低来判断，并非什么神异。但商高还是恭敬地请教，并把“燕低飞，雨将至”也记了下来。
又有一年，他听说西方有巫师能呼风唤雨，翻山越岭赶过去，却发现那巫师只是装神弄鬼。他失望而归，却在路上偶然发现，蚂蚁搬家之后往往有大雨。于是，“蚁封户，大雨行”也成了历书中的一条。
就这样，一条一条，一年一年，积少成多。
如今，他终于要开始最后的编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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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经传之辨
“阿甲，取最大的一片龟甲来。”
商高洗净双手，焚香祝祷，然后提起刻刀。
他知道，这部历法书将不同于以往的任何记录。他要用最简练的语言，把最重要的物候现象刻下来，作为“经”——这是根本，是不变的法则。
而那些解释、补充、验证的内容，则作为“传”，附在经文之后。
“经要简，简到不能再简；传要详，详到不能再详。”他对阿甲解释，“简，是为了便于传诵；详，是为了有据可查。”
阿甲问：“为什么不能合在一起？”
商高笑了：“你看天上的北斗，斗柄所指，便是四季。斗柄本身不变，指向的方位却随时而转。经就是斗柄，传就是所指。有经无传，则不知其用；有传无经，则失其本。”
他开始刻写：
“正月：启蛰。言始发蛰也。雁北乡。先言雁而后言乡者，何也？见雁而后数其乡也。乡者，何也？乡其后也……”
阿甲在旁研墨，偶尔问一两个字的意思，商高便停下来解释。师徒二人就这样日复一日，将四百多条物候记录，逐条整理、归类、编次。
有时遇到互相矛盾的记载，商高便翻出原始骨片，一条一条比对。若是实在无法判断，他便记下两种说法，留待后人验证。
“学问之道，贵在存疑。”他常对阿甲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能强以为知。”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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