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高祖刘邦内平叛乱，外击匈奴，奠定国基
【大风起兮（历史故事）】（1）
（一）田横的头
公元前202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洛阳南宫的台阶上，刘邦望着手中那道来自齐地的奏报，久久不语。奏报上说，田横在距洛阳三十里的地方自刎了，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臣不敢见天子，请斩臣头，驰三十里而奉之。”
刘邦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还是个汉王的时候，曾在成皋城外远远望见过田横。那人骑着青骢马，立在齐军的阵前，身后是五百死士，甲胄鲜明，旌旗猎猎。那时的田横，是何等的气概。
“陛下。”内侍小声提醒，“田横的部下，那五百人，还在岛上。”
刘邦沉默了很久，才说：“让他们都来吧。就说朕……以王礼葬田横。”
他以为这是恩典。
他不知道的是，当那五百人听说田横已死的消息，没有一个人踏上船。他们在海岛上朝着洛阳的方向跪下来，拔剑自刎，一个接一个，从清晨一直杀到黄昏。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夕阳正沉入大海，把整片海水都染成了红色。
消息传到洛阳，刘邦正在用膳。他放下筷子，望着殿外的天空，许久才说了一句话：“田横得士，如此。”
殿外起了风，吹得梧桐叶簌簌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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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韩信的手
韩信被贬为淮阴侯的第二个月，来找刘邦喝酒。
那夜下着雨，刘邦正在看地图。地图上，七个异姓王的封地占了整整半壁江山——燕、赵、楚、淮南、梁、长沙、韩。他用手指沿着那些封国的边界划过，指腹粗糙，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子。
韩信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雨气。他看见刘邦在看地图，笑了笑：“陛下还在想打仗的事？”
刘邦抬起头：“想什么打仗。天下都平定了，还打什么仗。”
“那陛下在想什么？”
“想你怎么还不来陪朕喝酒。”
两人对坐，酒过三巡，刘邦忽然问：“信啊，你说朕能带多少兵？”
韩信放下酒杯：“陛下不过能将十万。”
“你呢？”
“臣，多多益善。”
刘邦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多多益善？那你怎么被朕拿住了？”
韩信也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所以臣为陛下擒也。”
雨越下越大，打在殿瓦上噼啪作响。刘邦忽然收起笑容，盯着韩信道：“听说你和陈豨走得很近？”
韩信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陈豨？臣与他不过泛泛之交。”
“那就好。”刘邦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朕听说陈豨那个人，心大。你离他远些。”
那夜韩信走后，刘邦一个人在殿中坐了很久。吕后披着衣裳进来，见他还在喝酒，便道：“陛下信他？”
“信。”刘邦说，顿了顿，又道，“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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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白登的雪
公元前200年的冬天，匈奴的骑兵像雪崩一样涌过长城。
刘邦在太原接到战报的时候，正在烤火。他一把将火盆踢翻，站起身来：“点兵！朕亲自去！”
大臣们都劝。娄敬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匈奴这是诱敌之计！陛下万万不可轻进！”
刘邦怒道：“蒙恬当年能把他们赶出河南地，朕就不行？”
他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匈奴且战且退，丢下牛羊辎重无数。汉军的士气越来越高，刘邦也越来越兴奋，挥师直追，一直追到了平城。
然后，在白登山，他被围了。
七天七夜。
那是刘邦一生中最长的七天。山下是匈奴的四十万骑兵，把整座山围得铁桶一般。东面是青一色的青骢马，西面是白马，北面是黑马，南面是红马，层层叠叠，旌旗蔽日。到了夜里，四面的篝火把整片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刘邦坐在帐中，听着帐外的风声和胡笳声，一言不发。陈平进来的时候，见他正用匕首在一块木板上刻字。
“陛下在刻什么？”
“大风歌。”刘邦说，刻完最后一个字，把木板扔给陈平，“看看。”
陈平接过来，借着烛光细看。那字迹潦草而有力，像刀剑刻在石头上的痕迹：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陈平抬起头，见刘邦正望着帐顶，眼神飘得很远。
“陛下想家了。”
刘邦没有回答，只是问：“那匈奴女人，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阏氏收了咱们的礼，答应吹枕头风。”
七天之后，匈奴的包围圈裂开了一道口子。刘邦率军从缺口冲出，一路狂奔，直到过了雁门关，才勒住马。
他回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天边还有隐隐的烟尘。
“总有一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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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韩信的腿
公元前197年，陈豨果然反了。
刘邦亲率大军北上平叛，临行前，把朝中的事都托付给了吕后和萧何。临出宫门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对吕后道：“淮阴侯那边，你盯着些。”
吕后点了点头。
刘邦大军走后不久，韩信称病，没有上朝。吕后派人去探望，回来说淮阴侯确实病得不轻，整日躺在床上，精神恍惚。
又过了几天，有人告发韩信和陈豨暗通书信，准备在京城举事。吕后把萧何找来，两个人商量了一夜。
第二天，萧何亲自去看韩信，说是前线捷报传来，陈豨已经被杀，朝中大臣都要进宫庆贺。韩信犹豫再三，还是跟着萧何进了宫。
刚进长乐宫的钟室，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韩信转过身来，看见吕后站在面前，身后是一排手持刀斧的武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淮阴侯。”吕后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韩信望着她，忽然笑了：“臣当年在项羽帐下，不过是个执戟郎。投了汉王，拜大将，封齐王，徙楚王，贬淮阴侯。这辈子，够了。”
他跪下来，把头放在地上的时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在淮阴的城下钓鱼，一个漂母给他饭吃，说：“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后来他真的成了王。
刀落下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悔不用蒯彻之计……”
声音戛然而止。
刘邦回到长安的时候，韩信已经死了好几天。他问吕后：“他临死前说什么了？”
“他说悔不用蒯彻之计。”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下令把蒯彻抓来。
蒯彻被押到大殿上，刘邦问他：“是你教韩信谋反？”
蒯彻梗着脖子道：“是。可惜那小子不听我的，不然陛下今天能不能坐在这里，还两说呢。”
刘邦大怒，要把他烹了。蒯彻大声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捷足者先得焉！那时候我只知道有韩信，不知道有陛下！陛下要烹便烹，喊一声痛的不是好汉！”
刘邦愣了一愣，忽然哈哈大笑。
“放了他。”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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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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