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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战国时代62 人文成就48

《中华瑰宝 民族骄傲》 陆夔/著, 本章共1967字, 更新于: 2026-02-19 11:38

三、诸子散文

6、《韩非子》

韩非著作:

(6)《滥竽充数》

【南郭吹竽(历史故事)】

齐宣王爱听竽。

这不是什么秘密。临淄城每个乐师都知道,王宫的廪库里常年备着三百张席——不是给宾客坐的,是给吹竽的人坐的。

三百人一齐奏响时,殿宇都在共鸣。那声音厚得像春天的雷,滚过丹墀,滚过宫墙,滚到稷门外的垂柳梢头,惊起一行白鹭。

南郭先生就是那时候来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衣,腰间悬一枚旧玉,走路不急不徐,像一片云移进宫来。司乐官吏上前拦他,他微微欠身,只说了一句:

“请为大王吹竽。”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过殿内三百张竽的试音声,落进齐宣王耳朵里。

齐宣王从凭几上直起身,打量这个不速之客。不像乐师。太素净了,手指上没有茧,也没有常年含笙弄管留下的唇纹。

“你会吹竽?”

南郭先生垂目:“会。”

“那便领一张席、一支竽,明日入列。”

南郭先生没有谢恩。他只是微微躬身,像一株被风拂过的芦苇,退了出去。

司乐官吏追上来,塞给他一支上好的竽,紫竹管,鲛皮簧,十七根簧pian排得整整齐齐。他接过去,端详片刻,放进怀里。

第二日,三百人列坐殿中。

宣王扬手,乐声如潮水涌起。南郭先生的竽也举在唇边。

他的指尖在音孔上游走,像渔人划过春水,像僧侣拨动念珠。他的腮帮鼓起又落下,脖颈上的青筋时隐时现。他的眼睛微微阖着,眉心拧出一朵极认真的愁纹。

但竽管里没有声音。

只有风穿过紫竹,呜呜的,像远处的松涛。

混在三百张竽的合奏里,这点风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一曲终了,宣王抚掌大悦。南郭先生放下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先生吹得极好。”邻座的乐师凑过来,“方才那段变徵,满殿只你与右首那位老师傅接上了。”

南郭先生点点头,用袖子揩去唇边的竽嘴印痕。

他坐得很直,脊背不曾挨过凭几。

这样过了三年。

三年里,他的竽从没有响过。但他的席位从末排升到中列,又从中间挪到了右首——那是离宣王最近的位置,一般留给资历最深的乐师。

他的廪食从三釜加到五釜,深衣换了新罗,旧玉旁边添了一枚新佩。每逢朝会后的乐宴,宣王会向他遥遥举杯。

他举杯回礼,袖口掩住杯中未饮尽的酒。

三年里,他不曾吹响过那支竽。

但三百人的乐声中,仿佛总有一个声音在替他吹。

那是别人的声音,是任何一个真正乐师的声音。他只是端坐在那里,与那声音同起同落,像影子贴着墙,像水草缠着舟。

没有人发现。

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发现。

三年后,齐宣王薨了。

丧钟响彻临淄的清晨,南郭先生立在宫墙外,看着白色的旌旗一重一重升起来。

湣王即位。

新君继位第三天,司乐官吏来传话:大王要听乐。

乐师们鱼贯入殿,竽管擦得锃亮,芦苇簧换了新的。殿中央撤去了三百张席,只摆一张凭几、一盏香炉。

湣王坐在上首,没有笑。

“寡人闻先王好竽,”他说,“三百人同奏,如山如河。”

乐师们垂首不语。

“但寡人喜静。”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自今日起,竽者依次进奏。一人一曲,一一听之。”

殿中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

南郭先生站在队列中列,那支紫竹竽在他怀里沉甸甸的,三年了,音孔从未被手指磨出包浆,簧pian从未被气息浸出铜绿。

他垂下眼睛。

前头的乐师开始奏乐,竽声清越,像孤鹤划破长空。湣王微微颔首,朱笔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轮到南郭先生时,他向前迈出一步。

竽举到唇边。

十七孔。十七道从来没有按实过的音孔。

他放下竽。

“臣,”他说,声音像三年前一样不高不低,“不会吹竽。”

满殿愕然。

湣王抬起眼皮,看着他。像看一件被误放进库房的旧器皿,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那你这三年——”

“三年。”南郭先生轻轻重复。他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两枚佩玉,新玉莹润,旧玉泛黄,像一轮被云遮了三年的月亮。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竽放在席上,整了整衣冠,向湣王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没有人拦他。

殿外正是暮春,稷门外的柳絮飞成一场迟来的雪。他走出宫门,走过市井,走过炊烟升起的里巷,走到临淄城东一座小小的客舍前。

客舍主人迎出来,见他两手空空,腰间那枚旧玉还在,新佩却已解下。

“先生,今日吹了什么曲子?”

南郭先生立在门槛边,日影从身后拉过来,将他的影子投进门内。

他静了很久。

然后说:

“吹了一曲《归去来》。”

客舍主人听不懂。南郭先生也没再解释。

他走进门,走到角落那间三年不曾退租的陋室,解下腰间旧玉,搁在窗前。

玉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只从未响起过、却也从未辜负过的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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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滥竽充数》原文及释义】

原文:

齐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处士请为王吹竽,宣王说之,廪食以数百人。宣王死,湣王立,好一一听之,处士逃。

————《韩非子•内储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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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滥竽充数》是说明七术中的第四项——“一听责下”的事例之一。“一听责下”,就是说国君应全面地听言,使臣下各负专职,不得互相推诿。

这个故事说明齐宣王由于直听一理,不反复参验,以致愚智不分,使南郭处士得以混同吹竽。及至“湣王立,好一一听之” 于是南郭处士不得参杂、混同一起,只得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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