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诸子散文
6、《韩非子》
韩非著作
（5）《侏儒梦灶》
【侏儒求见灵公（历史故事）】
卫灵公最近越来越懒得上朝了。
不是政务繁重，是弥子瑕太会伺候人。天冷时他怀里揣着暖好的桃子，天热时他掌着扇子站在一侧，连灵公打个哈欠他都晓得是困了还是乏了。这样的臣子，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
侏儒是在宫门口蹲了三天才候着这个机会的。
他个子矮小，缩在廊柱阴影里像一堆没人要的旧衣裳。弥子瑕的车驾从他身侧辚辚驶过，车盖上的玉坠子晃得他眯起眼。他没动。
等弥子瑕进了宫门，他才站起身，掸掸膝上的灰。
“臣求见君上。”
内侍认得他——宫里就这么一个侏儒，平日说个笑话、扮个丑角，颇得灵公欢心——便通传了进去。
殿内燃着暖炉。卫灵公正倚着凭几，弥子瑕跪坐在侧，正剥一只橙子，指节修长，橙皮落成完整的一朵。
侏儒伏地叩首，半晌没出声。
灵公等得不耐烦：“你有何事？”
“臣……”侏儒抬起头，神色茫然，“臣的梦应验了。”
“什么梦？”
“臣昨夜梦见灶。”
灵公愣了一下，旋即脸色沉下来。弥子瑕剥橙的手也顿住了。
“寡人听闻，”灵公的声音低了几分，“见人主者当梦见日。你梦见灶，却来说应验？”
殿中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剥。
侏儒没有慌忙叩头请罪。他只是直着身子，像寻常闲话那样开口：
“日光照临天下，万物不能遮蔽。人君明察一国，一人的壅蔽也不能奏效。所以将见人主者，梦见日。”
他顿了顿，望向灵公身后那尊青铜暖炉。
“可是灶不一样。灶前若有一个人烤火，后面的人就看不见火光了。”
灵公没说话。弥子瑕把那朵剥好的橙皮轻轻放在案边，指尖沾了微黄的汁液。
侏儒收回目光，平视着灵公的衣摆：
“臣斗胆问一句——如今灶前，是不是已有一人在烤火了？”
殿外起了风，廊下的悬铃叮当作响。
灵公垂眼看着那只橙子。橙肉剥得干干净净，连白络都剔去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腻。
“退下吧。”他说。
侏儒叩首，矮小的身影慢慢退出殿门。
弥子瑕又将一瓣橙肉递过来，笑吟吟的：“君上，仔细手冷。”
灵公接过，却没吃，搁在了案角。
那瓣橙子在暖炉边渐渐失了光泽，像一小块被遗忘的落日。
而侏儒走出宫门时，暮色正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知道弥子瑕明日还会来，后日也会来，带着他的橙子和桃子，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君上还会吃，还会觉得暖。
但他也知道，有些话只要说了，就如刺入指尖的橙络，平日里不疼，洗手时总会隐隐硌一下。
这便够了。
他矮小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暮色像一锅将沸未沸的粥，闷声不响地笼罩着卫国的宫城。
至于灵公后来有没有换一换灶前的人？
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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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韩非著作《侏儒梦灶》】
原文：
卫灵公之时，弥子瑕有宠，专于卫国。侏儒有见公者，曰：“臣之梦践矣。” 公曰：“何梦？”对曰：“梦见灶，为见公也。” 公怒曰：“吾闻见人主者梦见日，奚为见寡人而梦见灶！”对曰：“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人君兼烛一国，一人不能壅也。故将见人主者，梦见日。夫灶，一人炀焉，则后人无从见矣。今或者一人有炀君者乎？则臣虽梦见灶，不亦可乎！”
————《韩非子•内储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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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侏儒梦灶》是说明七术（指国君控制臣下的七种方法）中第一项——“众端参观”的事例之一。“众端参观”，就是说应从多方面参看。
《侏儒梦灶》说明卫灵公不用法术，使嬖臣弥子瑕得以利用国君的偏听偏信，蒙蔽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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