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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战国时代24 人文成就10

《中华瑰宝 民族骄傲》 陆夔/著, 本章共3377字, 更新于: 2026-01-30 11:27

三、诸子散文

1、《墨子》

(1)《兼爱》

【兼爱之路(历史故事)】

楚国郢都的月色如水,洒在城西一处简陋的庭院里。院中,墨子正盘腿坐在竹蓆上,面前围着十几个弟子,他们大多是工匠、农夫出身,粗布衣裳上还沾着日间的尘土。

“夫子,今日楚王召您入宫,可是要采纳您的非攻之论?”年轻弟子禽滑釐忍不住问道。

墨子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他的手指因常年操持木工而粗糙有力:“楚王问我,如何能让楚国强大,邻国不敢侵犯。我说,若楚王能视越人之国如楚国,视越人之室如己室,越人岂会攻楚?”

院中一片安静。另一个弟子高石子皱眉道:“楚王如何回答?”

“他大笑。”墨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说,寡人有精兵十万,战车千乘,何须视越国为己国?”

月光下,墨子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他今年已五十有余,额上的白发在月色中泛着银光。他曾是宋国大夫,却放弃官职,走遍列国,传播他的学说。十年来,他亲眼见过太多战争带来的苦难。

“今日我们继续讲《兼爱》。”墨子拿起竹简,“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弟子们专注地听着。墨子讲学不像其他学者那样引经据典、咬文嚼字,他总是用最朴实的语言,讲最深刻的道理。

“医者治病,必先知道病从何来。治国者治乱,也必先知道乱从何来。”墨子环视弟子,“你们说,乱从何来?”

禽滑釐想了想:“从欲望来。人皆欲多得,故相争。”

“从不知足来。”另一个弟子说。

墨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说的都对,但不够根本。请看这一段——”他指向竹简,“当察乱何自起,起不相爱。”

他站起来,在庭院中踱步,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臣子不孝君父,是乱;子只爱自己不爱君父,损害君父以利自己,是乱;父不爱子,兄不爱弟,君不爱臣,都是乱。为何?皆因不相爱。”

高石子若有所思:“夫子是说,若人人视他人如自己,乱就无从生起?”

“正是。”墨子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盗贼爱自己的家,不爱别人的家,所以偷窃别人的家来利自己的家。诸侯爱自己的国,不爱别国,所以攻打别国来利自己的国。这一切乱象,都源于不相爱。”

庭院外传来犬吠声,远处隐约有更夫敲梆。已是深夜,但弟子们毫无倦意。

禽滑釐突然问:“夫子,若真能使天下兼相爱,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墨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那笑容温暖如春日阳光:“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还会有不孝之人吗?视父兄如己身,怎会行不孝之事?还会有不慈之人吗?视弟子臣子如己身,怎会行不慈之事?”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仿佛看到了那个理想的世界:“盗贼将消失,因为视别人的家如自己的家,谁会偷窃?视别人的身体如自己的身体,谁会伤害?大夫不会扰乱别家,诸侯不会攻伐别国,因为视别人的家国如自己的家国,谁会扰乱攻伐?”

月光如水,洒在每个人脸上。那一刻,庭院中的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那个“兼相爱”的世界。

但墨子随即叹了口气,坐回席上:“可是啊,弟子们,我们是在承认人有贫富贵贱差别的前提下讲兼爱互利。我们期望君王带头实行,这何其难也。”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小生产者特有的务实与无奈。墨家弟子大多来自社会底层,他们深刻理解现实的残酷,却又怀抱最美好的理想。

“昨日我在市集见到一个来自齐国的商人,”墨子缓缓道,“他说齐国攻打鲁国边境,掳走三百村民为奴。我问,那些村民何罪之有?他说,弱便是罪。”

庭院中一片沉寂。

“这就是当今的世道。”墨子的声音低沉,“强国认为弱国该被征服,富人认为穷人该被驱使,贵族认为平民该被奴役。不相爱,故相害。”

禽滑釐握紧拳头:“夫子,那我们该怎么办?楚王不听,齐王不听,秦王更以法家为尊。我们的学说真能改变这世道吗?”

墨子看着这个最年轻的弟子,眼中充满慈爱:“还记得我给你们讲过的公输般故事吗?”

弟子们点头。那是墨子最著名的传说之一——他步行十日十夜到楚国,与著名工匠公输般模拟攻防,最终说服楚王放弃攻打宋国。

“当时我展示了守城之法,证明宋国不可轻易攻克。”墨子说,“但真正让楚王放弃的,是我最后那句话:我的弟子三百人,已携守城器械在宋国城墙上等候楚军。”

他停顿了一下,让弟子们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兼爱不是空谈,需要有守护爱的力量。非攻不是怯懦,需要有制止攻伐的能力。我们的学说,必须扎根于实际,服务于百姓。”

高石子恍然大悟:“所以夫子让我们学习守城术、工匠技、逻辑辩,不只是为了谋生?”

“正是。”墨子点头,“兼爱需要基础。饥饿的人无法爱人,恐惧的人无法爱人,被压迫的人无法爱人。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人人饱暖、人人安全、人人受尊重的世界,然后才能谈兼相爱。”

夜更深了,星辰在天空中闪烁。墨子重新拿起竹简:“故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这是不变的真理。即使我们这代人看不到它实现,也要像农夫播种一样,将这种子埋入土中。”

他逐字念出最后一句:“故子墨子曰,‘不可以不劝爱人’者,此也。”

月光下,墨子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坚定。他知道自己的学说在贵族眼中是“贱人之言”,知道兼爱理想在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如同空中楼阁。但他仍然坚持,因为他见过太多苦难,因为他相信,爱的zhong子终将在人性的土壤中发芽。

“今日就到这里吧。”墨子放下竹简,“明日禽滑釐随我去见郢都的工匠行会,他们正为筑城工钱与官府争执。我们要帮助他们争取应得的报酬。”

“是,夫子。”禽滑釐恭敬回答。

弟子们陆续散去,墨子独自坐在庭院中。他望向北方,那是他的故乡宋国的方向。宋国如今在齐、楚、魏三大强国夹缝中求生,如同风中之烛。

“兼相爱,交相利...”墨子低声自语。这六个字,是他毕生的追求,也是他留给这个残酷时代最温柔的抵抗。

远处传来鸡鸣,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墨子将再次踏上征程,在战国的烽火中,播撒兼爱的zhong子。他知道这条路漫长而艰难,但正如他常对弟子们说的:“行路者,不为远而止;播种者,不为迟而怠。”

晨光中,这位布衣思想家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盏孤灯,虽不明亮,却执着地照亮着人类走向文明的一小步路。而他不知道的是,两千多年后,他“视人之国若其国,视人之家若其家,视人之身若其身”的理想,仍在人类心中回响,成为永恒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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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墨子著作】

(1)《兼爱》

原文:

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譬之如医之攻人之疾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则弗能攻。治乱者何独不然!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弗能治。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不可不察乱之所自起。

当察乱何自起,起不相爱。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谓乱也。子自爱不爱君,故亏君而自利:此所谓乱也。虽父之不慈子,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亦天下之所谓乱也。父自爱也,不爱子,故亏子而自利;兄自爱也,不爱弟,故亏弟而自利;君自爱也,不爱臣,故亏臣而自利。是何也?皆起不相爱。

虽至天下之为盗贼者亦然。盗爱其室,不爱其异室,故窃异室以利其室;贼爱其身,不爱人身,故贼人身以利其身。此何也?皆起不相爱爱。

虽至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亦然;大夫各爱其家,不爱异家,故乱异家以利其家;诸侯各爱其国,不爱异国,故攻异国以利其国。天下之乱物,具此而已矣。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爱。

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犹有不孝者乎?视父兄与若其身,恶施不孝?犹有不慈者乎?视弟子与臣若其身,恶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有。犹有盗贼乎?故视人之室若其室,谁窃?视人身若其身,谁贼?故盗贼亡有。犹有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乎?视人家若其家,谁乱?视人国若其国,谁攻?故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亡有。若使天下兼相爱,国与国不相攻,家与家不相乱,盗贼亡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则天下治。

故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恶得不禁恶而劝爱!故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故子墨子曰,“不可以不劝爱人”者,此也。

——《兼爱》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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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是《兼爱》上篇的中心意义。墨子的社会政治观点,主要表现在他的“兼爱”学说和“尚贤”等的政治主张中。

他倡导对待别人要如同对待自己一样。这就是“兼爱”说的出发点和基本原则。作为小生产阶层的代言人,墨子的“兼爱”学说有着合理的和进步的历史内容。

但是墨子是在承认人们有贫富贵贱等差别的前提下讲兼爱互利,而且希望封建统治者来带头实行他们的主张,这就不能不陷入泛爱的空谈。暴露了小生产者在政治上的软弱性。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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