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变得细密，如同冰冷的灰纱，笼罩着东区边缘一片相对低矮的商业街。这里的建筑大多只有两三层，曾经是餐馆、便利店和小型旅馆，如今只剩下破损的招牌和黑洞洞的窗口。按照陈默的观察，一队“清道夫”会每隔四十五分钟左右，巡逻经过这条街道的外围。
陈默选择的目标地点，是一家门窗相对完好的小旅馆。他提前潜入，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设置了一个简单的绊索，连接着几个从废弃车辆里找到的空易拉罐。很原始的预警装置，但足够在寂静的环境里发出引人注意的声响。
他本人，则藏在二楼走廊尽头一个房间的门后，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街道，可以观察到巡逻队的接近，也方便他事后撤离。
等待是煎熬的。腿上的疼痛持续不断，潮湿和寒冷侵蚀着意志。他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偶尔眨动，透过门缝盯着幽暗的走廊和楼梯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怀疑巡逻队是否改变了路线时，街道上传来了规律而刻板的脚步声。
来了。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手持紧凑型***的“清道夫”，并排沿着街边走来，头盔下的面孔模糊不清，动作如同复制粘贴般一致。他们走到了旅馆附近。
就是现在！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石子，算准时机，从房间窗户的破口处，精准地投掷到旅馆斜对面一个垃圾桶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楼下的两名“清道夫”瞬间停下脚步，枪口抬起，警惕地转向声音来源。
“检查。”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并非电子合成音，但同样缺乏人情味）。
其中一名“清道夫”打了个手势，示意同伴警戒，自己则端着枪，小心地朝着垃圾桶方向靠近。
另一名“清道夫”则留在原地，枪口扫视着街道两侧，包括陈默藏身的旅馆。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引开了一个。但留下的这个，视线依旧覆盖着旅馆入口。
陈默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将留下的这个也引入旅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动手中连接着楼下绊索的细线（他提前布置好的）。
“哗啦啦——！”
一阵空易拉罐滚落楼梯的嘈杂声响，在死寂的旅馆内部骤然炸开！
门口那名负责警戒的“清道夫”身体瞬间绷紧，枪口毫不犹豫地指向旅馆黑洞洞的门口！他对着通讯器快速低语了一句（内容听不清），显然是在通知同伴。
犹豫了不到两秒，这名“清道夫”做出了符合训练的反应——他不能放任一个可能有威胁的点在身后。他端紧枪，战术步伐移动，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旅馆大门。
猎物入笼。
陈默在门后，听着那谨慎的、一步一顿的脚步声踏上楼梯，越来越近。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计算着对方的步幅和距离。
当那个灰色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楼梯拐角，枪口和视线本能地向前方走廊扫视时，陈默动了！
不是从门后，而是从门上方！他如同蓄势已久的蜘蛛，猛地从门框上方扑下！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集中在手肘，狠狠砸向“清道夫”戴着头盔的后颈！
“砰！”
一声闷响。即使有头盔保护，巨大的冲击力和准确的打击位置也让那名“清道夫”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手中的***也脱手滑落。
陈默落地，左腿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滞，但他强忍着，立刻翻身骑坐在对方背上，左手死死锁住对方的喉咙，防止他发出声音，右手握着的切骨刀已经抵在了对方头盔与作战服领口的缝隙处——那是颈动脉的位置。
“别动。”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身下的“清道夫”身体僵硬，停止了挣扎。他能感受到颈部皮肤传来的冰冷刀锋的触感。
“通讯器，关掉。”陈默命令道，刀锋微微用力。
那名“清道夫”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在耳侧按了一下。细微的电流声消失了。
“门禁卡。地下掩体的入口。说出来。”陈默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废话。
“清道夫”沉默着，似乎在权衡。
陈默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向下压了一毫米，一丝鲜血瞬间从缝隙中渗出。
“在……在手臂终端……刷权限……”一个略带颤抖的、年轻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压抑的恐惧，“入口……只有主门……应急通道……需要更高权限……”
陈默迅速搜身，果然在对方左臂上找到了一个镶嵌在作战服里的、带有小型屏幕的终端设备。他强行将其撕扯下来。
“净化协议，什么时候开始？”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具体时间……只有队长级别……”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命令是……一旦‘异常信号’达到阈值……就……就会启动……很快了……”
异常信号？是指他之前的枪声？还是指“乌鸦”的活动？
就在这时，旅馆外传来了另一个“清道夫”的呼喊声，似乎在呼叫同伴。他检查完垃圾桶，发现是虚惊一场，返回后却发现同伴不见了。
陈默知道不能再停留。他举起刀柄，狠狠砸在身下“清道夫”的后脑勺上，对方身体一软，昏死过去。
他没有下杀手。不是仁慈，而是不必要的杀戮可能会引来更彻底的搜查。一个昏迷的士兵，比一具尸体，更能混淆视线。
他拿起那个手臂终端和掉落的***（以及两个备用弹夹），毫不犹豫地冲向走廊尽头的房间，从窗户翻出，沿着提前看好的路线，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身后，传来了另一个“清道夫”冲进旅馆的脚步声和惊怒的喊叫。
陈默不管不顾，一路狂奔，直到确认甩开了可能的追踪，才在一个堆满建筑废料的角落里停下来，剧烈地喘息。
他摊开手心，看着那个冰冷的、屏幕已经碎裂但似乎还在微弱闪烁的臂载终端。
钥匙，到手了。
而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就在耳边疯狂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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