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中心内部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带着陈年灰尘和混凝土的气息。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左腿伸直，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拆开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因为连续的奔波和攀爬，缝合处有些崩裂，边缘红肿，渗出浑浊的组织液。
他咬着牙，用最后一点医用酒精进行消毒，冰冷的液体灼烧着暴露的皮肉，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战栗。重新上药，包扎，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但依旧精准。完成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额头上布满冷汗，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
身体在发出警告。但他不能停下。
他拿出那块“乌鸦”给予的能量棒，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让那古怪的、带着金属味的甜腻在舌尖慢慢融化，补充着近乎枯竭的体力。然后，他再次拿出了那个耗尽电量的收音机。
无法主动联系“乌鸦”，但他记得那个加密频率，114.7。或许……他可以尝试被动接收，即使没有电池，某些强信号在特定条件下，或许能通过某些物理方式……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更像是绝望中的臆想。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收音机收回背包时，他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收音机外壳上某个因为老旧而略微松动的金属片。
一阵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的静电刺痛感，顺着指尖传来。
不是心理作用。
陈默猛地坐直身体，顾不上腿上的剧痛。他仔细检查那台收音机，将它贴近耳朵，手指轻轻按压着那块松动的金属片，同时微微调整着频率旋钮（尽管知道它已无电）。
一开始，只有一片死寂。
他屏住呼吸，几乎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指尖和耳膜上。
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被严重干扰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地，像是幽灵的信号，钻入了他的耳膜。
不是“乌鸦”那种经过处理的、相对清晰的声音。这低语扭曲、破碎，夹杂着强烈的电流噪音，仿佛来自地狱的缝隙。
“……倒计时……启动……”
“……净化协议……不可逆……”
“……样本……回收……优先……”
“……坐标……东区……全面……清扫……”
声音模糊不清，但这些词语，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陈默的脑海！
倒计时！净化协议！坐标东区！
“乌鸦”的警告是真的！而且，它已经……接近了！这个低语，像是某种加密程度更低、或者因为设备故障而泄露的内部通讯片段！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更多信息，但低语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被一片虚无的寂静取代。无论他如何按压那块金属片，调整姿势，都无法再捕捉到任何信号。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收，仿佛是他的幻觉。
但陈默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冰冷的词语，那紧迫的语气，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时间不多了。
“净化协议”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东区，特别是信号塔周围，即将成为“全面清扫”的区域。他要么在清扫开始前找到进入地下掩体的方法，要么就必须在清扫开始时的“混乱期”行动，但那风险同样巨大，因为他不知道“清扫”的具体形式——是地毯式轰炸？是释放某种毒气？还是投入更可怕的“清道夫”或战斗单位？
他不能再等待了。被动观察已经失去意义。
他需要一个“钥匙”，一个能打开那扇厚重金属门，或者提供其他进入途径的“钥匙”。这个钥匙，最可能来自那些低级别的“清道夫”。他们身上或许有门禁卡，或者知道某些应急通道。
活捉一个。
这个计划疯狂而危险，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他休息了半个小时，让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力气，也让大脑冷静下来，仔细规划。他选择的目标不能是固定巡逻的两人小组，那样容易惊动另一个。他需要找一个落单的，或者制造一个让其中一个暂时脱离同伴视线的机会。
地点不能离信号塔太近，否则狙击手和传感器是巨大的威胁。最好是在巡逻路线的外围，某个相对复杂的建筑内部。
他回忆着刚才观察到的“清道夫”巡逻路线，结合“乌鸦”地图上标注的东区建筑结构，一个计划慢慢在脑海中成形。
他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但勉强可以发力的左腿。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榨一空，只剩下猎手锁定目标时的纯粹。
他检查了一下手枪，确认弹巢里的四发子弹。又将砍刀和切骨刀在顺手的位置固定好。
然后，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调度中心，再次投入那片被雨幕和死亡笼罩的街区，开始为他疯狂的计划，寻找第一个猎物。
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已经在他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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