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楉想轻装减行,只准备带朱槿和松影同去,留下绿梅和竹韵、宝相看家。姜嬷嬷见了,说:
“服侍的人也太少了!好歹把绿梅和宝相也带上,他们二人打小服侍你,老成稳重,带上她们我也安心些!”
厉楉不忍辜负姜嬷嬷的一片好心,只得把宝相和绿梅也带上。
一行人乘坐马车去县衙,厉圭骑马随行,尊厉楉命令轻装减行,不准喝道滋扰百姓,然而百姓见了官家的车马,惊恐万分,四散而逃,还相互报信,转眼街市道路关门闭户,比下令净街跑得都快。
“这里的百姓胆子也太小了!见到马车都吓成这样。”厉坚看着逃窜的百姓感慨。
厉楉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心中五味杂陈,暗下决心:
“自己一定要做一个好的城主,善待治下百姓!”
到了县衙,迎接的人员除了木兰和姜副典军等人,就只有一个枯瘦的衙役,厉楉一眼看去把目光停留在这个衙役身上,又快速移开。让木兰和姜隆朝前带路,直往大堂而去。
途中叫木兰把厉坚带到后院去安置。
其余人也都按照厉楉分配好的,各自去忙了。
厉楉来到大堂,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尽管桌椅已经更换新的,地面也擦洗了几遍,依然无法消除血腥之气。
柳岚见状说:“殿下,去别处看看吧!”
厉楉点点头,走出大堂,从左侧门转到架阁库,看到檀临川和子夏文苑带着几个府兵正在掸库中的蛛网和灰尘,案卷堆得到处都是,远远看了看边走了。穿过仪门,往右走了一段,眼前突显一段斑驳的高墙,高墙的尽头是一座黑漆大门,门外站着两个府兵,见到厉楉,急忙揖礼。
“开门!”厉楉对两个府兵说。
府兵为难了一下,还是将门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恶臭难闻,若是旁人必是什么也看不见,偏偏厉楉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视物也如同白昼的人。
只是短暂的一瞥,两边昏暗潮湿的矮屋里挤满了人,狭小的空间里人挤着人,简直惨不忍睹。
厉楉实在不忍看,遂退了出来,命人把厉圭找来。
“殿下怎么过来了?”厉圭看到厉楉站在狱外,十分惊讶。
“狱中关着多少人?”厉楉问。
“回殿下,少说也有千把人。”
“府中能够调动的人手任你调动,尽快把关押着的人审了,无罪的或者小罪犯不着关押的都放了。”
“是!”
柳岚见厉楉面色不佳,急忙把她送回后堂歇息。
冯玠急忙取药来给厉楉服下,薛珝在一边下棋。
厉楉坐在交椅上闭目养神,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殿下不必忧心,事情总是会解决的。”冯玠劝道。
厉楉点点头。
木兰从外面走进来,自顾自坐在厉楉对面,自己倒茶喝。连喝三杯才停下。
“你从哪里来?怎么渴成这样?”厉楉问。
“我从东花厅过来,十一郎非要拉着我问东问西的,我好不容易才脱身过来。”
“难为你了!”
“嘿嘿,不要紧的。这两个小鬼头不用拉去读书吗?东花厅还有两间厢房空着,我可以负责每日给他们安排功课。”木兰看到冯玠和薛珝在厉楉屋里,自告奋勇地说。
“他们俩要留在我院里帮我做事,跟我一样,有空才读书。就让他们住我院里的厢房里,也好跟我做个伴。”
“殿下,那我住在何处呢?”木兰撅着嘴说。
“这院里东西厢房共有六间,你先挑,行了吧?”木兰有时候有点小心眼,厉楉也很无奈。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凄厉喊叫声。厉楉等人急忙出门来看,只见金盏从东跨院方向奔跑来,面色惨白地说:
“有死人!”
“在哪里?”木兰一把拉住金盏,厉声问她。
“在······在·····屋子里。”
木兰急忙跑过去看,厉楉、冯玠等人也跟过去看。果然看到一个布满灰尘的被褥长条里露出一颗人头。
木兰一刀割开捆着被褥的麻绳,然后蹲身检查死者,起身对厉楉说:
“死者,男性,已经死了很久了。不过还没有完全腐坏,而且身上有股奇怪的香气。”
冯玠凑到死者跟前去细细地检查,从死者的口鼻到脖颈,一直检查到脚跟,摸了还摸了摸死者的头颅。然后对厉楉说:
“死者身上的味道是丁香混合着木炭和石灰的味道。”
厉楉也凑近尸体,将手放在死者眼睛上,厉楉立即置身于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地上跪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之后就是一片漆黑,等厉楉再睁开眼睛,已经睡在床上了。
“我怎么会在床上了呢?”厉楉明明记得自己在东跨院厢房的稍间里,一转眼就躺在床上了。
朱槿答:“您刚才昏过去了,木队长和冯公子他们送您回房的。”
“那位死者呢?”
“姜典军命人已经收到停尸房了,他已经命仵作验了尸,眼下正在调查死者的身份。”
“这么快!快把姜典军找来!”
“是!”
姜典军名叫姜隆,是厉楉二舅家的庶长子,厉楉就蕃时,选做了公主府的副典军,跟着厉楉的堂兄厉圭一起统帅八百府兵保卫公主。
姜隆正在法曹廨与仵作等人研究案情,听到厉楉传唤,急忙过来内堂见厉楉。
“殿下醒了!身体不要紧吧?”
“我没事。案件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没有?”
“暂时没有,不过在死者身上找到一枚玉佩,正在找人来辨认。”
“若殿下无事,我就先告退了!”姜隆见厉圭前几日在厉楉跟前出尽了风头,自己岂能落后,定要漂漂亮亮地干几件大事,给姜家人长长脸。
于是辞别了厉楉,直奔法曹廨而去。
厉楉明明有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说出口。朱槿是个极有心的,等姜隆走后,见四下无人才问厉楉:
“殿下可有什么事需要奴婢做?奴婢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厉楉听了朱槿的话,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只见朱槿穿一件水红衫子,外罩一件海棠红白色印花交领褙子、下穿合欢红百褶裙、肩披绯罗帔子。
人如其名,恰如一株绽放的朱槿花。
厉楉见她眼神清澈,态度诚恳,心中也有些松动。眼下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堂兄、就是表兄、再就是姨父、姨母,都是亲戚,在自己身边做事不过是为了巩固家族势力罢了。
厉楉需要有人真心实意,全心全意为自己做事。
朱槿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孤女,若能够收她做心腹,必会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
于是厉楉招手叫朱槿凑近些,然而对她耳语几句。朱槿听了,连连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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