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四娘听过吴胜的名字,是以前邱炳中做县丞时县架阁库的书吏,只是个举人。
对于别的人家,有个举人做先生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姜家既是贵族,又是书香门第之家,最注重子女教育,对教书先生的才学品格尤其看重。
连姜四娘这样的庶女以前的教书先生都是进士出身,致仕官员。
长风是邱家的嫡子,理应找个更好的先生才是,对于厉楉说的吴胜,姜四娘是不中意的。
厉楉看出了她的顾虑,又说:
“吴胜虽然只是个举人,才学并不比进士差,他之所以没有进学,是没有进皇城赶考的路费。如今他又遭了磋磨,越发无心进学。
但是给待考学子讲学一点问题没有,姨母大可放心。”
姜四娘也只得同意,毕竟邱家也只是小门小户,如今连官也丢了,一介白身的儿子,能有个先生就不错了。
当年姜四娘的父亲姜老爷看中了邱炳中的才学人品,想把二女儿姜慧茹嫁给他,谁知二女儿最后作为媵妾随三女儿姜敏茹一同加入怡国公府,姐妹俩相继都成了怡国公厉申的国公夫人。
姜老爷爱才,最后把与二女儿一母同出的四女儿姜睿茹嫁给了邱炳中。
十五年来,姜四娘与邱炳中,夫妇二人相敬如宾。
转眼到了未时初刻,清凉院的丫头开始摆饭,厉楉留住姜嬷嬷与姜四娘一同用饭。
吃毕了饭,十一郎厉坚才慢悠悠地来,听闻厉楉要搬去县衙,央求厉楉想一道同去长长见识。
冯玠与薛珝也一起来了。
厉楉原本就想带厉坚同去,免得他像没笼头的马,整天跑个没影。
厉楉见了厉坚白了他一眼才开口道: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十一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是特地过来向长姐请罪的!”厉坚故作正经地说。
“是吗?说说看!”
“我不该每日私自出府,令长姐担忧。”
“不错!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已知错,以后必定会改的吧?”
“我·····我以后会改的。”厉坚心虚地答道。
“很好!既如此,我且信你。不过鉴于你平日信口雌黄,不守承诺,我得找人来做见证。金盏、银蝶过来,把世子刚才说的话写下来,请世子签字盖印。”
“长姐!长姐!不必如此吧!”厉坚哀求道。
“难道你方才的话都是哄我的?”厉楉立起眉毛,冷着脸质问。厉坚见厉楉动怒,吓得不敢言语。
厉楉又对厉坚说:
“以后由金盏和银蝶照顾你的起居,并负责监督你每日完成功课。若是哪一日完不成功课,主仆三人当天的饭食柴炭可就没有了!不仅如此,你们三人的月例银子要根据你月末考课的结果来发,若是金盏和银蝶敢私纵你,我不光扣她们的月例银子,还要发卖了她俩!”
金盏和银蝶听厉楉如此说,吓得一下跪在地上说:
“奴婢们一定会好好看着世子爷完成功课的!”
“表态吧!十一郎!”厉坚见厉楉动真格的,不敢再造次,规规矩矩地说:
“我一定会按时完成每日功课的,只是·····若是遇到不会的,向谁请教呢?”
“我府里的府官,哪个不是饱学之士?哪个不能指导你?只要你态度端正,何愁没有先生教授?”
“是!”
冯玠和薛珝站在一边,连大气也不敢出。
厉楉让金盏和银蝶同厉坚去收拾行李,等三人走了,才回头笑吟吟地请冯玠和薛珝坐下喝茶,并亲切地问:
“你们俩有什么打算呢?”
冯玠生父不详,眼下虽然是国公府的养子,但是地位比国公府的庶子还低,并不能考科举,一般到了十五岁就要进庶子苑,等着被分配到哪个王公贵族家里去侍奉。
就像厉楉的异母兄弟厉圴一样,哪怕是国公府的长子也不例外,生在这个出身高于一切的国家,命运从一出生就确定了。
薛珝生在罪臣之家,虽然一早投奔了舅舅,科考的大门依然不对他敞开,他一生大概与仕途无缘了。
只有清白人家的嫡子才有资格参加科考,然后为官做宰参与治理国家。
庶子虽然不能科考,却仍有机会做官的。比如厉楉的伯父厉庚,他从庶子苑进入越王府里当侍卫,因武艺高强被擢选进皇家禁卫,后救驾有功成了将军,率军平叛时又屡建功勋,如今成了大将军,与嫡出的弟弟厉申一起位列朝堂。
厉楉其实已经为冯玠和薛珝规划好了未来!
府里空缺的两个舍人名额就是专门为他们留的,等他们到了年纪,就安排他们加入府官的队伍里,也吃上一份皇粮。
就算自己不做公主了,他们也可到别的王公贵族家去做府官,不至于断了生计。
冯玠也盯上了公主府的舍人的位置,目的却并不是为了吃上皇粮。
薛珝为人淡漠,对名利、权势、荣华、富贵都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想像表兄长风一样一心想重振家族,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但是他想帮帮舅舅邱炳中,毕竟薛家拖累了舅舅。
厉楉见二人都低头不语,又说:
“不如到我身边来做事吧!我身边的柳岚、檀临川、邱大人等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们跟着他们也长长见识。
放心吧!不是苦差事。无非是我读书的时候你俩做伴读,我做事的时候,你们俩替我出出主意做军师,闲时陪我游山玩水而已,你俩觉得如何?”
“但凭公主差遣!”冯、薛二人同时答道。
冯玠会答应在厉楉的意料之中,薛珝答应到让厉楉有些意外。
冯玠也觉得意外,偷偷用目光扫视薛珝,想在他脸上看到些什么,然而薛珝面上平静如水,一丝波澜也无。
厉楉很高兴,心想:
“以后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形形色色莫名其妙的人了,遇事也可以跟他们商量一二。”
于是吩咐朱槿道:“就让紫嫣照顾冯兄弟、玉蕊照顾薛表弟。”
“多谢殿下垂怜!”冯、薛二人齐道谢。
朱槿低头凑近厉楉耳边说:
“殿下!紫嫣和玉蕊是府中的女史,派他们二人去服侍冯公子他们,奴觉得不妥!”
“他们二人,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表弟,让女史服侍他们,有何不妥?”厉楉有心让冯、薛二人成为自己的心腹之人,别说是两个女史,就是两个人形宝贝也照送不误。
朱槿不在多言,出门传令去了。
紫嫣和玉蕊片刻赶来,面上有惧色,见了厉楉跪倒在地。
厉楉见状急忙过来将两人拉起来,亲和地说:
“我这两个兄弟年小,身边也没个可靠人,我又事务冗沉,时常照顾不到。因此想让你俩替我去照顾照顾他们,不知你们可愿意?”
“奴婢愿意!”
厉楉露出满意的笑容,叫紫嫣、玉蕊随着冯玠、薛珝去收拾行囊,午后出发去绮峰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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