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梵阳时,厉楉就听闻云岫郡百姓,备受各方盘剥凄苦异常。没想到连官员的日子也不好过。厉楉思索了一会子,对厉圭说:
“去把递折子讨薪的官员带过来吧!我要亲自听他当面说。”
厉圭走后,厉楉对女史朱槿说:
“安排两个人随我过去含章院,其余的人都散了吧!”
“殿下步撵准备好了!”竹韵进来回禀。
厉楉坐上步撵,又对朱槿说,你去德行院跟丁若泰安说一声,叫他集齐了其他几位舍人过来含章院听差。
含章院因厉楉的到来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住在里面的柳岚、檀临川见厉楉来了,急忙过来侍奉。
邱炳中因是举家投奔厉楉,又与厉楉是亲戚,所以一家人单独住在公主府西北角的一所叫红梅馆的小院里,因姜四娘平日协助姜嬷嬷管理府中事务,消息极为灵通,邱姨父只比厉楉晚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申屠昭平跟着爷爷申屠劲住在公主府西边的文兴院,连一丝信也没有听到,还是与他住同院的书吏子夏文苑告诉他的,他来不及细问,匆匆忙忙净面换衣赶过来。
厉楉本来只是想亲自听一听欠奉的事情,没想到府官们也都赶了过来了,既然如此,索性把别的事情也一并安排了。
厉楉叫典膳所准备茶点,让府官都去左次间喝茶吃点心等候通传。厅堂里很安静,姜四娘提着食盒笑吟吟地走进来,厉楉见了急忙起身来迎,并说:
“这么晚了!姨母怎么过来了?”
“殿下操劳公务,都没有功夫好好吃饭,我做了一些蜜桃碧罗和二十四馄饨,殿下尝尝?”
“劳烦姨母费心了!”
绿梅急忙将食盒接了,在一旁桌上放下。姜四娘知道厉楉并不会吃自己做的东西,虽说是亲姨母,却有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隔阂。
厉楉每次见到姨母都很亲和敬重,却在心底藏着疏离。
“好几天不见轻喜妹妹和长风兄弟了,别是十一郎惹他们生气了吧?”
“轻喜每日在府中游玩,长风在温习旧课,十一郎整天不见人影,珝儿整日发呆,几人都是终日无所事事的。”
厉楉听懂了四姨母的来意了,为了长风表弟的学业而来的。表弟十一岁参加州试未得进学,今年或者明年想再次复考,所以需要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师,而自己的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学识渊博的人才。
“都怪我考虑不周,早该给弟弟妹妹们寻觅一位良师了,免得荒废了学业,我明日就给他们指一位师傅。”
“我替轻喜和长风他们感谢公主殿下了!那我先回去了!”
“替我送送姨母!”绿梅答应着出去了。
姜四娘一边想快步走,一边又想把自己物色好的师傅透露给绿梅,好叫绿梅转达给厉楉。
然而绿梅是个忠诚而木讷的人,玲珑剔透的姜四娘面对她,就像面对一个严丝合缝的椰子果,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四娘子慢走!公主殿下身边不能离开人,我先回去了。”
姜四娘心中暗骂道:
“我的好姐姐啊!你给楉儿身边安排的都是些什么人呐?虽然不是亲娘,也是亲姨母啊!好歹挑几个伶俐人服侍楉儿!”
厉圭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人。厉楉看到三人蓬乱的头发、黄黑凹陷的面颊以及补丁都钉不住的破烂衣衫,要不是穿着官服,跟乞丐无异了。
三人见了厉楉,立马行跪拜大礼,厉楉让侍卫把人扶起来,然后说:“先去喝口茶,吃些点心喘口气,然后再过来回话。”
三人满脸的惊慌失措和茫然,令厉楉不安,想缓一缓神,更想问一下厉圭事情的来龙去脉。
厉圭是个办事老道的人,他必定一早就打听清楚了。
厉圭凑近厉楉,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厉楉听了,心里也有了底。
三人到了右次间,以为里面有拳脚棍棒等着,没想到只有一个小丫头在摆茶盘和点心。若不是两天水米不沾牙,实在饿极了,压根不敢吃公主府精致的点心。
小丫头见三人饿得那样,吃东西还斯斯文文,不由得佩服起来。过了一会儿,小丫头又提来一个食盒,里面有两个青玉碗。小丫头对三人说:
“公主赏你们的!”
“不知姑娘能否告知,公主殿下为何赏我们?”三人中为首的那人问道。
“公主赏你们吃的,吃了便是!哪来那么多问题?我劝你们快些吃了过去厅上回话,公主可是等你们很久了!”
三人像是赴刑场一样地吃完了碧罗和馄饨,然后跟着小丫头到厅上来回话。
“坐下慢慢地说!”
“下官烈山县县令贺松,元安八年的进士,任烈山县令已有五年了。这五年来,从未如期发过月俸。起初是两月一发,后来三月一发,再后来半年一发,到如今已有三年未发了。
我等实在活不下去了,特来问一问公主,何时能发一发薪俸?”
“不发薪俸的缘由是什么?官员的薪俸都是朝廷统一拨款的,又不是禄米,从地方筹集。”
“不瞒殿下,下官也曾派人去府衙问过,去的人也都是有去无回。下官本人也去找过郡守大人,可是连郡守大人的面都没有见着就被赶出来了。”
“我知道了!天色也晚了,先去歇息吧,明早给你们一个答复!”
“带下去好生安置!”柳岚、檀临川等人早已经在左次间听见了,知道三人走后,必定要议事。
“丁若泰安及舍人们来了吗?”厉楉问朱槿。
“回殿下,已经在前院的抱厦内候着了。”
柳岚,檀临川、厉圭等人已经按照尊卑次序入座。
“柯征的家抄得怎么样了?”
柳岚起身说:
“抄得白银一百二十万两、金饼三十个、珠宝器皿十箱、地契三十张。”
“好啊!七品知县,月俸四两白银,职田不过四顷,家中竟有若许金银,若说没有贪污,谁能信?他底下那些家人又抄出些什么?”
檀临川起身说:“卑职带着府兵已经抄遍柯征家人的家,抄得白银八十万两,金饼十个,珠宝器皿四箱,地契十张。”
“全部登记在册了吧?”厉楉问柳岚和檀临川。
“回殿下,已经核验登记完毕。”
“这些银钱可以用来发官员们的俸禄吗?”厉楉又问。
“回殿下,依照律法,抄没所得财物应当归入国库,不过如果遇到当地发生灾害、战争等特殊情况,也可以不归国库直接用。”邱炳中说。
“依下官看,能不能先禀明圣上,由圣上裁决后再将抄没财产的簿籍呈报户部。”柳岚补充道。
厉楉点点头,对柳岚说:
“明早你去找司户参军,叫他把整个云岫郡欠薪奉人员名册和金额拿出来,并说明缘由,写一个折子过来。”
“是。”
又对厉圭说:“你去找竹影从我的私账支二百两银子,明早给烈山县令,叫他先拿去用着,薪奉等筹集到银子再发。好生安抚并将人送回去。”
“接下来说说绮峰县县衙的事情吧!”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