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庙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老村长扶着门框走出来,晨光落在她花白的发上,映出几分疲惫。众人人迎上前时,正见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刚从冗长的祭祀中脱身。
她缓过神来,向人群看去,最终目光停在李凌戌身上。
“你们要找的人,会从风家村的后辈中出现。”老村长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笃定,“只是还需些时日。”
“母亲……不,村长。”执文长老风景萱从旁走出,眉宇间带着不解,“女娲灵玉从未在南群山现身,不然我不会觉察不到的。”
“灵玉只是还没来,不是不会来。”老村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有些东西,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缘漪!”老村长刚叫出一个名字,众人就开始小声议论,难道村长说的那个后辈是她么?“你去山上看看,那些作祟的精怪该清一清了。”
这话一出口,议论声更高了。风景萱想说什么,却被老村长摆手制止:“风家村世代隐居,但祖庙有示,既然妖物来到了这方山界,我们就不能不管。至于山外的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凌戌身上,“自有该管的人去管。”
“晚辈愿与圣女一同前往。”李凌戌上前一步,走出人群,“居魔山的妖物本就归女娲宫管辖,处理他们、修复封印也是我们分内之责。”他转头看向众人,“时砚尘去哪了?算了,清禾你和砚尘留下等灵玉,煦光、清鸢、劲川随我同去。”
风缘漪轻轻转身,窈窕的身姿发出浅青色的光芒,伴着淡淡的艾草香。光芒散去,她的素色衣衫已经变成浅青色素纺苎麻袍,衣摆绣着缠枝青藤与女娲族图腾变体的凤羽纹,藤蔓末梢缀着细小的珍珠,走动时簌簌作响;领口与袖口镶一圈米白色蚕丝滚边,朴素中见精致。
内搭月白色交领中衣,腰间系一条赭红色织锦腰带,带扣是雕刻着女娲补天纹的黄铜件,垂下的绦带末端缝着晒干的艾草与菖蒲。
原本披散的秀发也变成简洁的双环髻,髻心嵌一枚水滴状的蓝田玉簪,鬓边垂落几缕碎发,行走时随山风轻扬。手中多了一柄绿如意,应当是她的法器。
几人走后老村长对着风景萱说:“我那小乖乖曾孙女去哪里啦?如今世间动荡,可别让她瞎跑了。你去,把她叫到我房里来。”
再说几人走出村里,山路越往里走越崎岖,腐叶下的泥土渐渐染上暗红。转过一道山弯,林煦光突然停住脚步——前方的岩石上,趴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先前被螳螂怪啃食的山民,此刻他断颈处散发着灰黑色的怨气,犹如无头丧尸。
“啊!”沈清鸢惊叫一声,刚想抬扇挥起。风缘漪却上前一步,玉如意轻轻抬起,柔和的白光从如意顶端漫出,笼罩住那怨灵。
“凡天下人族皆我子民,纵然死不复生,也该正入轮回。”她轻声说着,白光越来越盛,丧尸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轻轻倒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点从身体里飞出,好像那人的灵魂笑了笑,很快便消散了。
李凌戌让沈清鸢扶着她,虽然此刻她看起来并无异常,但这样做可比直接消灭要耗费更多法力。
果然,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们遇到了更多丧尸,还有枉死的怨灵。有的是被蝗虫精吸走了精气,有的是被螳螂怪劈成了两半,怨气比先前那名山民重得多。风缘漪每净化一个,脸色便苍白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青袍也被汗水浸得发深。
而且,净化超度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看他就要撑不住了。李凌戌低声对三人说道,“这个过程中不能被打扰,你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为她护法。”说完他把自己一部分灵力渡给风缘漪,协助她完成净化丧尸超度亡灵的工作。
这期间不断有低阶小妖循着气味赶来,多是些长着复眼的飞虫精,或是拖着长尾的蜈蚣怪,虽不难对付,却胜在数量繁多。顾劲川的雷光劈倒一片,林煦光的火焰烧退一群,沈清鸢的风刃削断虫足,三人以风缘漪为中心背对背站着,渐渐也有些气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煦光抹去脸上的烟灰,“圣女快撑不住了,这些小妖却像杀不尽似的。”
话音刚落,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跃出——正是之前逃走的螳螂怪与蝗虫精。螳螂怪的镰刀上还沾着碎肉,蝗虫精断了的后腿竟已长好,复眼转动间,带着嘲弄的凶光。
“看来你们是这群小妖的头头了。”顾劲川握紧拳头,雷光在掌心展开,“可惜老子现在没心思陪你们玩。”
他一发***灭掉剩下的小妖,螳螂怪这时扑面而来。他脚下踉跄着避开螳螂怪横扫的镰刀,***光“噼啪”炸响,顺着手臂缠上拳头,借着转身的力道狠狠砸向对方甲壳。“铛”的一声闷响,雷光在甲壳上炸开细碎的火花,却只留下浅浅的焦痕。
他喘着粗气,腰腹的旧伤被牵扯得发疼——先前连番清理小妖早已耗空大半体力,此刻全凭一股狠劲支撑,腾挪间招式已露破绽。螳螂怪看穿他力竭,镰刀突然变向,擦着他肩头劈落,带起一串血珠。顾劲川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雷光也跟着黯淡下去,显然快撑不住了。
另一边,林煦光对上蝗虫精更是吃力。他挥出的火焰被对方扇动的翅膀卷得歪歪斜斜,胸口的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正勉强招架时,斜上方突然掠过几道黑影,竟是数根淬了毒的蜂针,借着枝叶掩护直取他面门。“小心!”沈清鸢的声音带着急劲,折扇“唰”地展开,一股劲风及时扫来,将蜂针打偏在树干上,针尾还在嗡嗡颤动。
可没等两人松口气,黑压压的蜂群已从树冠里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沈清鸢只能转身护在林煦光身前,折扇用力挥动,风力卷成漩涡,将靠近的蜂子扇得粉碎。
她全神贯注应对蜂群,却没留意头顶的阴影。一只比寻常虎头蜂大出数倍的蜂怪正倒挂在枝桠上,口器中吐出粘稠的丝蛹,像张网般当头罩下。等她察觉时已来不及,丝蛹瞬间收紧,将她牢牢裹在里面,只露出双惊怒的眼睛。
“清鸢!”林煦光目眦欲裂,刚想冲过去,就被蝗虫精的后腿逼退。
此时李凌戌也顾不得给风缘漪输送灵力,只好加入战斗。他既要提防螳螂怪的镰刀,又要应付蝗虫精的突袭,还要分心留意虎头蜂妖,加之耗费了太多灵力很快就落入下风。“噗”的一声,他被螳螂怪的尾刺扫中后背,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长剑拄着地面才没倒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煦光怀中突然亮起红光——正是程冠翎所赠的那根银羽。银羽无风自动,飘到他掌心。
林煦光握紧拳头,再次用出火焰。这次的火焰与之前截然不同,刚猛炽烈,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只展翅的火凤凰,尖啸着扑向三妖。
“唳——!”
火凤凰穿过蝗虫精的翅膀,火焰瞬间将它吞噬。不过片刻,那只凶戾的妖兽便被烧成一捧灰渣,周围的蜂群只是被热浪卷到也变得焦黑。
但林煦光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坐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躲过火凤凰的螳螂怪与虎头蜂妖见状,立刻一左一右朝他扑来,显然想趁机下杀手。
“咻!咻!咻!”
三道破空声骤然响起,箭簇带着锐啸从林中射出。一支精准地射中虎头蜂怪的复眼,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疼得它发出刺耳的嘶鸣;另一支则被螳螂怪用镰刀稳稳挡下,箭头断裂落地,却也逼得它暂缓了攻势;最后一支行进轨道由直变曲救下沈清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密林边缘,一道红衣身影正缓缓走出,手中长弓还泛着淡淡的红光。
“是谁?”螳螂怪嘶吼一声,复眼警惕地望向密林。那人越走越近,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只见她手中的长弓通体如燃脂赤玉,泛着细腻温润的哑光。弓臂最上端的银雕蛇首,鳞片以碎钻镶嵌,流光闪烁如蛇行时的粼粼光泽。
“原来是你。”蝗虫精认出了她,嗤笑道,“我在山中见过你几次,不过是个只会躲在暗处放箭的,近战连只蚂蚁精都不如,也敢来管我们的事?”
“我劝你好好说话,兴许还能死得痛快点。”李凌戌认出那人就是许久未见的白婉莹,知道两个怪物相当于已经死了。
“你说的没错。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擅近战,却没射死你们吗?”白婉莹眼神清冷,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因为我还有话问你们。”
螳螂怪大笑一声:“大爷我喜欢漂亮妞,愿意回答你的问题。前提是,你得能活着听到!”
那怪物猛然扑过来,白婉莹没有正面对抗而是侧身躲过。红衣在转身的刹那化作青衣,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带起一阵清风;手中的红弓也变了模样,化作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蛇形纹路,正是青蛇剑。
螳螂怪的复眼聚焦到一处,仔细辨认眼前人的样子。只见她身穿一件浅白绿色的飘逸长开衫,面料轻薄通透。透过长衫能看到里面同色系的立领短衫,短衫领口绣着精致的浅金色花纹,胸口绣着浅金色蛇形纹,围绕蛇形的是一圈层次丰富的缠枝花朵与卷草纹,线条流畅又繁复,和中心的蛇形成了呼应。
腰间系着浅绿带红边的腰带,中间嵌着一块小巧的翡翠,既收束了腰身,又让整体多了点灵动的点缀;翡翠下挂着一条红的飘带,给整体增添些灵动。
下身是同色系的宽松长裤,裤型简洁不拖沓。裤子上有着银色竹叶暗纹,只在阳光下才显出一点点。
头顶梳成对称的双环丫髻,盘绕成小巧的环形,左右对称分布。发髻后方有少量发丝自然垂下,与两侧垂辫衔接,增加层次感。
两侧鬓角至耳后延伸出四股麻花辫(左右各两条),辫子纤细紧密,从耳侧垂至胸前,发尾系有墨绿色缎带,缎带末端自然散开,随动作轻摆,增添飘逸感。
双丫髻与编辫衔接处,用墨绿色细绳缠绕固定,绳结小巧不突兀,与发尾缎带颜色呼应,形成统一的绿色系点缀。
头顶两侧各夹着一个翡翠珠花,垂着水滴状银珠。水滴形绿色玉石耳坠下方,有银色细链,随头部动作轻晃,与垂辫、发饰形成整体协调的古典美感。
“不……不可能!你是‘青红皂白’?!”
“还算有点见识。”白婉莹飞身跃起,只见一阵青绿色纱影拂过,虎头蜂妖已被斩成两段。她对着螳螂怪眨一眨眼,“它还算有礼,直接死了就好。至于你嘛,口出狂言……”
螳螂怪又惊又怒,不等她说完,镰刀带着腥风迎面劈来。可青衣形态的她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青色的闪电。青蛇剑在白婉莹手中转出一道冷弧,剑锋擦着螳螂怪的镰刀掠过,带起一串火星。她本可趁其重心不稳时直刺复眼,却偏在最后一刻收了势,剑尖转而向下,精准地挑在对方胸甲的缝隙处。
“嗤啦——”
甲壳连接处的薄膜被挑破,淡绿色的体液顺着剑刃滴落。螳螂怪发出痛苦的嘶鸣,镰刀狂乱地劈来,却被白婉莹轻巧避开。她像一道青色的影子,总在对方攻击的死角游走,青蛇剑每一次落下,都不致命,却专挑甲壳覆盖不到的软处下手——斩断它用来感知气息的触角,划开它腹部的筋膜,甚至用剑锋撬开它前肢关节的护壳,让那对引以为傲的镰刀垂落时不住颤抖。
“我还想听你再骂几句,怎么光叫不说话了?”白婉莹捋一捋辫子,随即手腕翻转,剑身在螳螂怪的复眼下方划开一道血口。她刻意避开要害,却让墨绿色的汁液糊住了它的视线,逼得这只妖兽在原地打转,发出徒劳的咆哮。
白婉莹突然欺近,左手按住它的背甲,右手长剑猛地向上一挑——“咔”的一声脆响,它后颈处最坚硬的那块甲壳竟被硬生生掀起一角,露出下面蠕动的软组织。
“知道那些被你啃食的山民,死前有多疼吗?”她俯身在螳螂怪耳边低语,剑锋顺着掀起的甲壳缝隙缓缓刺入,既不深到致命,又足以让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螳螂怪的镰刀徒劳地挥舞着,却连碰到对方衣角的机会都没有。它的甲壳被一片片挑开,关节被寸寸卸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却偏偏死不了,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感受自己的躯体被一点点摧毁。
“行啦。你告诉我,制造这些怨灵的魔物在哪里,我就赐你一死。”白婉莹踩着它断裂的镰刀,用青蛇剑指着它唯一完好的复眼,“整座山我都查过了,你说说为什么查不到?”
“他……他是……啊——”螳螂怪说着话,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声。接着身体开始腐烂,冒出浓郁的黑气,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小妖残魂,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妖魂们们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只眼睛在黑气中睁开,死死地盯着他们,每一只妖魂都比之前所有怨灵加起来还要可怖。
“这下麻烦了。”李凌戌捂着伤口站起身,脸色凝重,“除了老白,你们谁还能动?”
风缘漪一口气还没有喘匀,林煦光与沈清鸢站也站不起来,顾劲川倒是还能动,只是踉踉跄跄地站不稳。
密林深处的风突然变得阴冷,带着妖魂的嘶吼,卷着落叶,朝着他们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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