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幕的刹那,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多年以前。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路两旁是错落的土坯房,屋顶盖着层层叠叠的茅草,墙根处爬满了牵牛花,蓝紫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张着小口。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坐在门槛上搓麻线,木槌捶打衣物的声响从溪边传来,混着孩童的嬉闹与老黄牛的哞叫,织成一片平和的人间烟火。
林煦光自小生活在农村,幼时还住过土坯房,顾劲川也有一点点印象是在老家见过。时砚尘年纪偏小,记事时村里已经大变样。两位姑娘从小生活在市区,可是听都没听过。
“这里……”苏清禾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看着田埂上弯腰插秧的农人,他们手掌粗糙,额头淌着汗珠,“难道是书里说的桃花源?”
沈清鸢却是在意着另一件事:这里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真的是女娲后人的聚集地吗?
“你们快看!”顾劲川还是那么大大咧咧,这一声让附近的村民都把目光投射过来。
“鬼叫什么!”沈清鸢压低声音,恨不得打他一顿。
李凌戌笑着给村民们打个招呼,转头对众人说:“走吧,我们先去拜会村长。”
几人先后跟上,经过顾劲川方才指的那间石屋时,几人才见那石屋檐角挂着的几张黄符,符纸边缘已有些磨损,却依旧隐隐泛着灵光。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块麦芽糖,经过黄符下时,符纸无风自动,在她头顶轻轻扫过,像是在护佑。
“风家村村民虽然都有女娲血统,却不一定都会觉醒灵力。”李凌戌边走边解释道,“觉醒者会有专人指导修行,他们成年后会负责村子的护卫及下一代的教导工作。未觉醒者便过着寻常日子,两不相扰。”
他想讲的东西很多,不仅是风家村的历史,还有居魔山的三殿九洞。只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很快就来到一座稍大些的院落。
众人看去,只见黄泥院墙糊得匀净,墙头爬满了紫扁豆藤,绿叶子间缀着串紫花。木门是新上的桐油,木纹里泛着浅黄的光,门环是已被磨平了纹路的青铜环,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岁月。
那门好似知道有客来访,“吱扭”一声自己打开了。进得院去最先见到一颗五人抱的老槐树,树干上缠着圈红绸。树下摆着张青石桌,桌角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常有人用。
林煦光上前摸了摸树干,不由地想起自家院里的槐树。虽然出门还没多久,怎么心里这么想它呢。
东厢房的窗棂雕着简单的云纹,窗纸白净似有微光。西墙边搭着个葡萄架,架下支着口半大的陶缸,里面盛着清水,水面浮着盛开的睡莲。
堂屋正门缓缓打开,一位白发老奶奶慢慢走了出来。她的脚步踏在门前的青石板上,似有流萤飞过,门楣上悬挂的艾草也发出阵阵异香。
“几位客人,进屋坐吧。”老奶奶的声音苍老却清亮,笑起来皱纹挤成一朵花,眼睛里却是看破世事的明静。
堂屋的光线不算亮,却透着股沉静的暖意。迎面是一方八仙桌,桌面是整块老松木做的,木纹深如沟壑,被岁月磨得油亮,四角包着黄铜护角,虽有些斑驳,却更显厚重。桌两旁摆着两把太师椅,太师椅正对的地方分别有一个长板凳,板凳旁的茶几上有已经泡好的热茶。
墙上没挂什么花哨的字画,只在正中贴了张泛黄的神像,画的是女娲手持五色石,边角虽有些磨损,却被细心地用浆糊补过。神像下方的供桌上,摆着只青瓷香炉,炉里插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地飘向房梁,梁上系着个小小的铜铃,风过时轻轻晃,却不响,像是怕扰了这份静。
东墙下立着个半旧的木柜,柜门上的铜锁擦得发亮,锁孔周围的木纹被摩挲得发黑,想来是常被打开。柜顶摆着个陶瓮,里面插着几束晒干的草药,气息清苦,混着香炉里的檀香,在空气里酿出种安稳的味道。西墙靠着张竹编的躺椅,椅面上铺着块厚厚的褥子,褥子是粗布做的,上面绣着片小小的稻田,田埂上还绣着个弯腰插秧的小人,针脚歪歪扭扭,倒透着几分稚气,想来是哪个小辈的手笔。
地面是夯实的黄泥地,扫得干干净净,连半片草屑都没有,墙角放着个蒲团,边缘磨得起了毛,却洗得雪白。整个堂屋没有一样值钱的物件,却处处透着被精心照料的痕迹,像村长奶奶的手,粗糙却温暖,把日子过成了看得见的安稳。
“老婆子年岁过百,早就不管事了,只是空有个村长的名头罢了。”
她拿起竹篮里的野果,慢悠悠地擦拭着,“女娲灵玉要择主,魔山的妖物要封印,还有……还有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哪里管的过来。”
“那您……”顾劲川有些心急,又被沈清鸢按下去。
老奶奶继续说着,语气平和的像湖面的静水。
“村子里的事,自有祖庙和规矩定着。你们想找线索,就自己在村里转转,只要不闯祖庙,不扰了村民的日子,没人会拦着。”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知道急也无用,便谢过老奶奶,起身在村里闲逛起来。
风家村不大,几条主路通到各处,路边的田地里种着水稻和蔬菜,猪圈里的小猪哼哼唧唧,一切都透着自给自足的安逸。不多时,炊烟四起,已到了午饭时间。
李凌戌轻叹一声:“这里仿佛到处都是女娲之灵的气息,可没有一个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这样找下去,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顾劲川挠了挠头,看着远处山坡上正在回家的孩童,“连村长都这态度,难道线索不在村里?”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里毕竟是女娲后人最集中的地方。” 李凌戌轻叹一声,“我们还是先分头行动。煦光,我把佑驰留给你,它能精准捕捉各种气息。清鸢和劲川跟我走,咱们分成两个小队。”
“等等。”时砚尘一向话少,此刻开口众人满是期待。不过他要说的并不是分头行动的事,而是“有人来了”。
拐角处,一个的头戴布质头巾的身影缓缓出现,她身穿一件斜襟短上衣搭配利落的七分裙。有着不同于旁人的高贵气质。
“各位贵客,请随我来。”
几人跟着女子行至一处宽阔的四合院,院中一张方桌,铺着精致的桌布,桌角摆着陶制的粗碗。
见几人进门,一位穿着深青色长袍的高瘦妇人便吩咐几位后生端菜,看样子是要招待他们。
李凌戌首先上前施礼,敬谢款待,几人也跟着样子学起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引着几人入座,声音温和:“粗茶淡饭,招不周,还望几位贵客莫要见怪。”
李凌戌再三谢过方才坐下。他很清楚,对方招待的不是他们这几个娃娃,而是来自女娲宫的客人,几人的一言一行在此刻都代表了女娲宫。他赶忙给顾劲川使了个眼色,其他人都算稳重,就这位让他担心。
不过他也是多虑了,顾劲川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吃饭时还爱大呼小叫,但也是个明白人。这样的场合,他自然会小心应对。
方才的高瘦妇人是村里的执事长老风韵岚,老妪是执文长老风景萱。还有一位年轻女子,是圣女风缘漪。她们三位和六人同席,也是这一餐的招待官。
菜式算不上丰盛,却比村民日常的糙米饭精致得多。一盆炖得酥烂的山鸡汤,油花浮在汤面,飘着几根党参;一盘清炒的山间野菜,绿得发亮;一碟油炸河虾,虾壳酥脆,好像上桌前还在灵活地跳着,还有蒸得软糯的南瓜,以及用新米煮的白饭,饭香混着草木气,格外清爽。最特别的是村内独有的奇兽异果。
“村里没什么好东西。”执事长老舀起鸡汤,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鸡汤用的是后山散养的走地鸡,野菜是凌晨刚采的,河虾也是风溪里现捞的,算是尽了我们的心意。”她特意强调,“村长虽没来,却交代了,定要按招待贵客的规矩来。”
说话间她已盛好一碗汤,接着把汤碗往前递了递。李凌戌赶忙起身双手接过汤碗,身体微躬。
“长老言重了,这里钟灵毓秀,花鸟虫鱼都颇有灵性。这样的饭菜平日可是难得一见。”
大家客套几句,才开始真正吃饭。这里的食物带着天然的灵气,味道确实不一般。几人品尝后都忍不住夸赞。只是李凌戌吃的不多。
“李灵使,好似有心事?”执文长老见他不怎么动筷,试探着问一句。
李凌戌颔首示敬,然后说道:“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出宫是为寻找女娲宫的灵玉。还有一事,我的同伴白婉莹比我早几日来至贵地,我到了却没有她的信息。”
“你说的那位灵使是个爱玩蛇的女子吧。她确实上了山,却没有进村。”长老顿了顿,接着说道,“那灵玉倒不曾见过。这边的灵力覆盖整座山,如果灵玉在此定会有所感应。”
李凌戌赶忙起身致谢,虽然没找到灵玉,却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几人刚要辞别的时候,一个小女孩跑了进来。她梳着两条粗黑油亮的麻花辫,发尾系着红绳蝴蝶结,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蜜色的皮肤,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眉眼弯弯如新月,睫毛纤长,眼底藏着山涧溪水般的清澈透亮。
“祖母!”小女孩叫着跑进风景萱的怀里,蹭了几下才说到,“太祖母进祖庙啦。”
两位长老和圣女听闻此言,顿时脸色大变。小女孩名叫风缘溪,她口中的太祖母正是村长。老村长把后辈培育起来以后,已经有近四十年没踏足祖庙了。这一次若非有大事发生,定是先祖有天机相授。
众人连忙往祖庙方向赶去,李凌戌几人虽不明所以,也跟在身后。时砚尘见风缘溪独自一人留在院中,又折了回来。
“大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时砚尘瞬间红了脸,这女孩甚是可爱,他平时就寡言少语,此刻更是说不出话来。
风缘溪拿起竹篓里的野果,捧在手心。“我刚摘的果子,原本想分享给大家的。大哥哥,你尝尝吧!”时砚尘愣了愣,接过野果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果汁,小姑娘开心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祖庙里的老村长听到这笑声,重重地叹了口气。嘟囔到:“我老婆子就快成牌位住到你隔壁的祠堂了,还指望能做什么?一切就依您老的意思办吧,只是后世子孙乐不乐意我就无能为力啦。”
这时门外已经围了很多人,都想知道老村长突然进祖庙的原因。而这个原因,或许会改变某些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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