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三场雨，下了整整三天。雨势不算特别大，却下得很绵密，像牛毛一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落石村都罩在里面。直到第四天清晨，雨才慢慢停了下来。天空被洗得格外干净，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像是被人用清水擦拭过的蓝宝石。
可这场雨，却给落石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村口的石桥，因为年久失修，再加上雨水的浸泡，竟然塌了半边。那石桥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是村里人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
三里外的密林中，五个穿黑袍的人正躲在树后，盯着落石村的方向。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他的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什么利器劈过，看起来格外狰狞。他的眼睛很小，却透着股阴鸷的光，死死地盯着落石村的村口，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听说镇元珠就藏在这个村子里！” 疤脸男人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他手里攥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 “幽冥” 二字，字体扭曲，透着股邪气。
“堂主，咱们要在这里动手吗？” 旁边一个瘦高的黑袍人低声问。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我昨天去探查的时候，总觉得心口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瘆得慌。”
疤脸男人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怕什么？不过是个破村子，里面的人都是些凡夫俗子，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冷，“谷主说了，镇元珠必须拿到，谁要是坏了大事，就把谁的魂炼进煞器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瘦高黑袍人听到 “炼魂进煞器”，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其他几个黑袍人也都沉默了，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恐惧，他们都知道幽冥谷谷主的手段。
疤脸男人看了一眼手下们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地图是用羊皮做的，上面画着落石村的地形，还有一些标记。“镇元珠肯定藏在了村里的某个地方。”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咱们先找出镇元珠，再屠了这里防止消息外泄。”
几个黑袍人纷纷点头，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贪婪取代。他们都知道，镇元珠是上古秘宝，据说拥有能让人起死回生、增加修为的力量。要是能得到镇元珠，将是大功一件。
与此同时，村长正组织村民们修桥。村长姓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却很有精神。他穿着件深蓝色的长衫，手里拿着根拐杖，站在石桥边，指挥着村民们搬运材料。“大家加把劲，争取今天把桥修好，不然以后出门太不方便了！” 王村长的声音很洪亮，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云宸和苏烈也来帮忙了。他们俩力气不算大，搬不动沉重的青石板，就负责搬运木板和绳索。云宸扛着一块木板，脚步有些踉跄。木板不算特别重，可他的肩膀还没完全长开，扛着木板走了几步，肩膀就开始发酸。苏烈见了，连忙走过来，想要帮他分担：“阿宸，我来帮你扛吧，你去搬绳索。”
“不用，我能行。” 云宸摇摇头，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他不想让苏烈担心，更不想被别人看不起。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如苏烈大，可他也想为村里出一份力。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过。不是山间的清风，是带着浓烈血腥气和腐臭的风，像是从地狱里吹出来的，瞬间让整个村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云宸猛地抬头，寒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 山道尽头的雾气里，隐约出现了五个黑影，像是五棵枯死的树，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雾气越来越浓，黑影慢慢靠近，云宸才看清，他们穿着黑袍，黑袍上绣着扭曲的骷髅纹路，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挥动。
为首的男人左脸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狰狞的光。他手里攥着一块黑色令牌，令牌上 “幽冥” 二字扭曲变形，像是用鲜血染成，透着彻骨的邪气。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泥水都没有溅起半点涟漪，仿佛他不是走在地上，而是飘在空中。云宸的心脏 “咚咚” 狂跳，他想起陈婆婆昨晚拉着他的手，声音颤抖地说：“二十年前，就是穿黑袍的人，毁了我的村子，他们手里有带骷髅的令牌，你要是看到，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都给我站住！” 疤脸男人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慢悠悠地飘过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清玄那老东西藏在哪？把镇元珠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村民们吓得浑身发抖，纷纷往后退。王村长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挡在众人前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 你们是谁？我们这里…… 没有什么珠子，更不认识…… 认识什么清玄！”
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阴影笼罩住王村长，语气里满是嘲讽：“不认识？我可听说，三天前有个穿青衫的人来过这里，他没跟你们提过镇元珠？那珠子莹白透亮，你们真没见过？”
“真…… 真没有啊！” 王村长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摆手，“我们村世代种地打猎，哪见过什么莹白的珠子？上人，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找错地方？” 疤脸男人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 那是张婶的儿子小石头，昨天还拿着野果追着云宸喊 “阿宸哥”。他掐着小石头的脖子，将孩子提离地面，小石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脚乱蹬。张婶尖叫着扑上来：“放开我儿子！放开他！”
疤脸男人瞥了张婶一眼，手指微微用力，小石头的哭声立刻变得微弱。“我再问一遍，镇元珠在哪？”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眼神里的寒意让人心头发冷，“谁要是知道，说出来，我就放了这孩子；要是不说……”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小石头的脸颊，“我就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捏碎，让你们看着他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张婶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求你，放了我儿子吧，我们真的没见过什么珠子！”
旁边的李爷爷忍不住开口：“你们这群丧天良的！孩子是无辜的，有本事冲我来！”
疤脸男人转头看向李爷爷，眼神一沉：“冲你来？好啊。”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射在李爷爷的腿上，李爷爷惨叫一声，膝盖以诡异的角度弯曲，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现在知道了吗？” 疤脸男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镇元珠藏在哪？清玄在哪？”
李爷爷疼得浑身冒汗，却依旧咬着牙骂：“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群畜生！”
“好，有骨气。” 疤脸男人点点头，又看向王村长，“老东西，你是村长，村里有什么宝贝，你总该知道吧？再不说，我就先捏断这孩子的胳膊。” 他说着，手指就要往小石头的胳膊上按。
“别！别碰孩子！” 王村长急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们村真的没有什么镇元珠！要是有的话，我早就拿出来了，哪敢瞒着你们啊！”
云宸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一哆嗦。他看着小石头痛苦的样子，看着张婶绝望的哭喊，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冲上去，却被苏烈死死拉住：“阿宸，别去，你打不过他们的！你会被杀的！” 苏烈的声音里满是恐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云宸看着苏烈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疤脸男人冰冷的眼神，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 他知道苏烈说的是对的，他冲上去，只会多一具尸体，可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里的痛苦和无力感快要把他淹没。
疤脸男人看村民们确实不像在撒谎，眼神里的耐心渐渐消失。他松开手，小石头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张婶立刻扑过去抱住孩子，检查他的伤势，哭声里满是庆幸和后怕。可疤脸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谷主说了，找不到镇元珠，就把这村子里的人都杀了，说不定清玄那老东西藏在暗处，看到你们死，会主动出来。”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村民们哭着求饶，有的甚至跪了下来，可疤脸男人根本不为所动。他抬手一挥，对着身后的黑袍人说：“动手，一个都别留。”
云宸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喊：“村长小心！” 他想冲过去推开村长，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一切都太晚了。两道黑气瞬间穿透了王村长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深蓝色的长衫，溅在旁边的泥地上，很快就被雨水冲淡，却留下了一片暗沉的痕迹。王村长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 “嗬嗬” 的声音。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泥地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闭上。
“村长！” 村民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可这哭喊在幽冥教的人眼里，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疤脸男人身后的四个黑袍人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手里的弯刀泛着寒光，对着手无寸铁的村民砍去。
云宸眼睁睁看着张婶抱着小石头想跑，她的脚步慌乱，怀里的孩子还在小声啜泣。一个黑袍人追上她，弯刀高高举起，张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死死把孩子护在身下。“噗嗤” 一声，弯刀砍进了张婶的后背，鲜血溅了孩子一脸，小石头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抽搐。云宸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 —— 昨天还鲜活的生命，怎么就这么没了？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喘不过气来，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拉着苏烈拼命往村里跑，身后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他看见李爷爷拿起锄头反抗，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年纪大了，可他还是咬着牙，朝着黑袍人挥过去。黑袍人一脚踹在李爷爷的肚子上，李爷爷倒在地上，口吐鲜血。黑袍人举起弯刀，刺穿了李爷爷的喉咙，李爷爷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却只喷出一口鲜血，眼睛慢慢失去了神采。
他看见苏烈的父亲冲上去想保护家人，苏烈的母亲抱着苏烈的妹妹，躲在后面瑟瑟发抖。黑袍人抬手一挥，黑气缠绕住苏烈的父亲，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在垂死挣扎。最后，苏烈的父亲化为一滩脓水，只剩下衣服散落在泥地里。
苏烈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滩脓水，眼神空洞得吓人。云宸紧紧攥着苏烈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心里又恨又绝望 —— 恨自己没用，恨那些黑袍人的残忍，可他连停下来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快要窒息。
“阿宸，我怕…… 爹他…… 爹他没了……” 苏烈的声音破碎不堪，浑身发抖，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云宸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想起苏烈父亲平日里对他的好，想起昨天还笑着拍他肩膀说 “阿宸长大了，以后要多照顾苏烈”，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想安慰苏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发抖：“别怕，跟着我，躲进陈婆婆家！陈婆婆一定有办法！”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想给苏烈，也给自己一点希望，哪怕那希望像风中残烛一样微弱。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陈婆婆家时，一个黑袍人发现了他们。黑袍人狞笑着追了上来，脚步声在雨地里 “哒哒” 作响，像是催命的鼓点。弯刀带着风声，朝着云宸的后背劈去。云宸猛地回头，看见那把闪着寒光的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想把苏烈推开，可身体却僵住了，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 他不想死，他还没为娘报仇，还没保护好苏烈，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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