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公主府梨花满院，赵灵犀端坐正厅，指尖捏着白玉棋子紧锁棋盘——这残局若无解，她的强迫症便要发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寒门探花沈慕言，才思敏捷品性端方，特赐婚于长公主赵灵犀，择日完婚——钦此！”
李公公尖锐嗓音撕碎静谧，赵灵犀手中白玉棋子“啪嗒”砸落，棋局乱作一团，茶汤泼出案几。她旋即稳住茶盏，茶水精准避开宣旨太监官服，维持着公主体面，内心却翻江倒海。
“李公公，”她起身时石榴红宫装裙摆扫过地面，“你再说一遍，父皇将我赐婚给谁？”声音平静，攥着丝帕的指尖却几乎捏破锦帕。
李公公捧旨的手颤抖，汗珠直淌：“回公主，是寒门探花沈慕言！陛下说他虽贫但有才，是难得的潜力股！”
沈慕言？她忆起殿试时，那青衫青年立在杏花下，洗得发白的长衫难掩挺拔，御史斥其失仪，还是父皇解围。可她是陪嫁能绕京城半圈的长公主，怎嫁连新绸缎都买不起的穷书生？王公贵族的嘲笑能淹了公主府！
“苏绾！笔墨伺候，本宫要去御书房跟父皇理论。”她语气依旧沉稳。
苏绾递上笔墨，小声劝：“公主，陛下金口玉言，您这去了……”
“本宫知晓父皇心意，”赵灵犀指尖在宣纸上戳出浅墨点，“但婚姻关乎一生，总不能嫁个连胭脂水粉钱都赚不起的人吧？备轿！低调些，别让王公贵族瞧了热闹。”
半个时辰后，青帷轿辇停在午门外。赵灵犀换了月白宫装，仅插母妃遗留的白玉簪，难掩气场，惹得侍卫侧目。她走向御书房，廊下宫灯与晨光交融暖意融融。
刚拐过回廊，便见青衫身影立于海棠树下，正与小太监低语。那背影格外挺拔，腰间系着素色腰带，风拂衣摆露出磨边袖口——不用看脸便知是沈慕言。
赵灵犀想绕路，沈慕言却骤然转身。四目相对，她心头微震——青年眼眸清亮如星，清隽眉眼透着书卷气，可惜洗得发灰的青衫与皇宫富丽格格不入。
沈慕言愣了半秒拱手行礼：“臣沈慕言，见过长公主殿下。”不卑不亢，声音清冽如泉。
“免礼。”赵灵犀目光扫过他，“你在这儿等父皇？”
“回公主，正是。陛下召臣来似有要事。”沈慕言垂眸保持礼貌距离。
要事？除了赐婚还能有什么？赵灵犀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声色：“那你等着吧。”说罢提步便走，生怕多待片刻便沾染上穷气。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沈慕言的声音：“公主殿下留步！”
赵灵犀停下脚步，回头挑眉：“何事？”
沈慕言语气真挚：“臣知公主瞧不上臣出身，但臣保证，若肯嫁，必拼力护您周全，凭本事考取功名，让您锦衣玉食无烦忧！”眼神坦荡如秋日晴空，无半分谄媚。
赵灵犀心头微动，仍傲娇轻哼：“你的保证本宫记下了，婚姻大事需与父皇商议。”转身时暗忖：这穷小子有骨气，不知是否只耍嘴皮子？
御书房内，父皇埋首奏折堆中，文书摞得比人还高。赵灵犀轻手轻脚走入，规规矩矩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父皇抬头眼睛一亮：“灵犀来了？快过来陪父皇喝茶，这奏折快把朕看腻了。”
赵灵犀坐定捧杯暖手，犹豫开口：“父皇，您真把我赐给沈慕言了？”
“是啊，”父皇点头，笑得像只老狐狸，“怎么，不乐意？”
“儿臣并非不乐意，只是他出身寒门，怕与他无共同语言，也怕委屈了他。”这话既给自己台阶，也给沈慕言颜面。
父皇笑了：“沈慕言是块璞玉，沉稳有谋略品性端正。他穷又如何？朕未登基时比他更窘困，给他机会必成大器，届时谁还敢说他配不上你？”
“可儿臣是长公主，嫁寒门子弟，王公贵族岂不要笑话？”赵灵犀仍不甘心。
父皇收敛笑容，严肃道：“灵犀，皇室颜面不靠联姻支撑，靠的是实力！日子是你自己过，何必在意他人说辞？这样，你先与他相处几日，若实在瞧不上，父皇再取消婚约。”
赵灵犀无奈应下：“儿臣听父皇的。”心里算盘打得精：相处几日便知虚实，若真有本事品性过关，勉强考虑；若是徒有虚名的酸秀才，定让父皇收回成命。
从御书房出来，沈慕言仍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公主殿下，陛下……与您说了什么？”
“父皇让你进去。”赵灵犀淡淡道，心中却好奇父皇要与他说些什么。
沈慕言一愣，随即拱手：“谢公主告知。”转身走入御书房，背影依旧挺拔。
赵灵犀望着他挺拔背影，心绪复杂。“试用期”如何未知，能否接受穷驸马亦未可知，但父皇识人精准，或许这沈慕言真是块待琢璞玉？
回到公主府，苏绾凑上来问：“公主，陛下取消婚约了吗？”
“没有，父皇让我跟他相处几天看看。”赵灵犀走到窗边看梨花。
苏绾松了口气：“那挺好！奴婢听说沈探花可善良了，京城闹灾时，他把仅有的银子都捐给灾民了！”
“善良不能当饭吃，世上善良人多了，岂能都当驸马？”赵灵犀嘴硬，苏绾的话却在她心里漾开涟漪——沈慕言似比想象中担当。
苏绾笑着说：“公主别气了，奴婢去给您做冰镇酸梅汤消消暑。”
赵灵犀望着落梨嘀咕：沈慕言，别让本宫失望。若出色便给机会，若是草包定让你知晓长公主红裙碰不得。
没一会儿，苏绾端来酸梅汤，赵灵犀喝一口，冰凉酸甜驱散烦躁，心情好了不少。
“公主，沈探花虽穷却有骨气，不像有些王公贵族子弟只会仗势欺人。”苏绾小心翼翼道。
赵灵犀瞥她一眼不语——苏绾的道理她懂，可养尊处优的她，难迈身份那道坎。
这时小太监禀报：“公主殿下，沈探花求见！”
赵灵犀一愣：“让他进来吧。”
沈慕言跟着进来，手里多了个小木盒，走到她面前行礼：“臣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你找本宫有事？”赵灵犀挑眉。
沈慕言递过木盒略显局促：“臣从御书房出来，见御花园桃花盛放，便做了桃花酥送来，想着公主或许喜欢。”
赵灵犀意外，让苏绾接过木盒。清甜桃花香扑面而来，桃花酥小巧如含苞，酥皮层层撒糖粉，显然花了心思。她心里一暖——这穷书生竟比送金银的王公贵族细腻。
“多谢，你有心了。”赵灵犀语气缓和。
“能为公主效劳是臣的荣幸，”沈慕言笑了，“臣知公主对臣有偏见，但臣会努力让您改变看法。”
赵灵犀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好，本宫给你机会。但你若让本宫失望，后果自负！”
“臣明白！定不让公主失望！”沈慕言郑重点头。
看着沈慕言离去背影，赵灵犀尝了块桃花酥，香甜漫舌尖。她忽然觉得，这段“试用期”或许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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