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当天，阳光格外刺眼。
白灵琦跟在白母身后，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医院大门。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暖意，可她的心却冷得像冰窟。
“琦琦，慢点走，身体还虚着呢。“白母回头叮嘱，眼里满是关切。
“嗯。“苏婷点点头，机械地跟着她。
她们坐上公交车。车子穿过熟悉的城市街道，经过云栖大学的校门口时，苏婷下意识地往里看。那是她工作过的地方，是她和林冠超相遇、相恋、相守的地方。
现在，她却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远远望着。
“琦琦，想什么呢?“白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苏婷收回目光，声音有些飘忽。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停在了城市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有些破败不堪，和苏婷记忆中整洁的新城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了，琦琦，我们到家了。”白母努力装得轻松的语气，在白灵琦迷茫的眼神中她读懂了，她的记忆还处于混沌中。
确实，她现在是苏婷，怎么可能知道白灵琦的家在哪里呢？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好几个，只能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爬楼梯。墙上的小广告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油烟、霉味、还有岁月的沧桑感。
四楼，白母停在一扇褪了色的防盗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琦琦，到家了。“
苏婷跟着走进去，愣住了。
这是一套很小的两居室，目测不到六十平米。进门就是客厅，摆着一套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堆着各种杂志和药盒。沙发对面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边框已经泛黄了。
往里走是厨房，窄小的空间里，灶台、水槽、冰箱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费劲。厨房旁边是卫生间，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简陋的设施。
“琦琦，坐车累了吧。你先进屋休息会儿。“白母推开右边的一扇门，把行李放下。“妈去做饭。今天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苏婷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泛起苦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
走进房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这个房间更小，大约只有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单是少女钟爱的粉色。床对面是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书本和试卷，还有一盏台灯。台灯旁放着“距离高考95天”的倒计时牌。书桌旁边是一个简易的衣柜，门有些变形，关不严实。
窗户很小，正对着对面楼的墙壁，光线昏暗。窗台上摆着几盆毫无生气的多肉植物。
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还有励志标语:“坚持就是胜利““高考加油“之类的，看起来有些刺眼。
苏婷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家，还有那个陌生却又拼命对她好的“母亲“，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她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堆杂乱的书本上。最上面是一张数学试卷，鲜红的分数格外刺眼——38分。
苏婷翻开下面的试卷，英语42分，语文55分，文综98分……全都不及格。
试卷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多题目都是空着的，老师的批改很简单，基本就是打个叉，连评语都懒得写。
这就是白灵琦的成绩。
苏婷的心沉了下去。作为一个大学老师，她太清楚这样的成绩意味着什么——基本与大学无缘了。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复习资料，大部分都是崭新的，明显没怎么看过。最底下压着一个粉色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日记“两个字。
苏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本日记。
她知道偷看别人的日记不对，但现在她必须了解白灵琦，了解这个把身体给了她的女孩，了解她的生活，她的想法，以及她的秘密。
翻开第一页，是去年九月的日期。
【2024年9月1日，晴。今天是高三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说，这一年很关键，决定我们的未来。可是我会有未来吗？我的成绩这么差，根本考不上大学。妈妈一直说，只要努力就能考上。可是我真的努力了啊，为什么成绩还是上不去？真得好烦。】
往后翻……
【2024年10月10日，阴。心情和天气一样阴沉沉的。英语随堂测验又考砸了，只考了39分。老师在课堂上念分数的时候，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桌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嘲笑。我真的太笨了。】
【2024年12月25日，小雪。下雪的圣诞节好浪漫啊。据说是表白的好日子。今天体育课，看到李泽宇投篮的样子好帅啊，而且他学习还那么好。好多女同学都喜欢他，我也喜欢他，他今天收到了好多圣诞礼物。可是我不敢送。像我这样的差生，他肯定看不上。】
看到这里，苏婷被逗得扑哧地笑了出来。她继续翻着，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2025年1月5日，期末考试又考砸了。妈妈工资才三千多，却给我报了两个补习班，花了五千块。她说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书。可是我真的没用，补习了成绩还是上不去。我觉得我就是个累赘，拖累了妈妈。】
翻到最后几页，日期是3月2日——出事的前一天。
【2025年3月2日，晴。第一次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又是全班倒数。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说，像我们这样的学生，还不如早点放弃，别浪费时间了。
今天看到李泽宇和陈欣语在操场上打闹，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我站在远处看着，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晚上，妈妈看到我的成绩单，哭了。她说，琦琦，你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呢？妈妈这么辛苦，就是为了你啊。
我也想争气，可是我做不到。
好累。
如果我消失了，是不是大家都会轻松一点？
老师不用再为我的成绩头疼，妈妈不用再为我操心，我也不会成为同学嘲笑的对象。】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凌乱，像是哭着写的:
【妈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苏婷的手在颤抖，日记本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
“灵琦……“她轻声说，“你一定很痛苦吧。”
“十八岁，本该是最美好的年纪，你却要承受这么多。”
“对不起，我没能救回你的灵魂。但是我保证，我会替你好好活着，我会让你的人生，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她弯腰捡起日记本，小心地放回抽屉。
这是白灵琦的秘密，也是她现在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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