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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负重之生

《他不知道,我是他亡妻》 米斯特肖恩/著, 本章共3039字, 更新于: 2025-11-09 19:29

“白灵琦”的身体极其虚弱,每次当她试图去思考这一切发生的缘由时,就会剧烈的头痛。她渐渐明白现在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必须马上养好身体。所以她乖乖地接受医生治疗和周围“陌生人”的照顾。

两天后,“白灵琦”的身体指标逐渐稳定,医生认为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应激反应造成的精神创伤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病房墙壁上悬挂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本台最新报道,于近日发生在云栖河的落水事件中,舍己救人的云栖大学英语系教师苏婷,不幸溺水身亡,其追悼会于明日在云栖市殡仪馆千秋厅举行。苏老师年仅三十二岁,与同校的丈夫林老师新婚仅一月,她的英勇行为拯救了一名十八岁高中生的生命,彰显了师者仁心……”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苏婷穿着浅色毛衣、笑容温婉的工作照,那是林冠超最喜欢的一张。接着画面一转,是记者在云栖大学英语系办公室的报道,背景里能看到一些学生自发摆放的白花。

电视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白灵琦”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个被定义为“英雄”、“逝者”的自己,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新闻报道里那个被拯救的“十八岁高中生”,此刻正以苏婷的意识坐在病床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让她浑身发冷。

白母看到新闻,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眼眶微红地坐回床边,握住了“女儿”的手。

“琦琦。”白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苏老师是为了救你才……我们欠林老师一个天大的恩情,也欠一个道歉。我要求参加追悼会,被林老师拒绝了,他的心情我理解。等你出院了,妈妈带你去林老师家,好好谢谢人家,也……也当面道个歉,好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白灵琦”混沌的脑海。去见他!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和尖锐的疼痛,瞬间攫住了她。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要见他。告诉他,她还在这里,她没有离开!

可是,以什么身份?害死他妻子的“凶手”?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女学生?

她看着白母眼中真切的感激与愧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纤细年轻的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没。她无法解释,无法诉说,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被困在错误躯壳里的孤魂。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整理这团乱麻。苏婷的身体已经死了,这是事实。而“白灵琦”的身体还活着,并且被她——苏婷的意识所占据。原因未知,过程空白,但这成了她必须接受的、荒谬的事实。

她需要适应,适应这个名字,适应这个身份,适应这位陌生的母亲,适应这个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虽然还残留着惊惶与悲伤,却多了一丝艰难的坚定。

转过头,看向忧心忡忡望着她的白母,尝试着,用这个陌生的嗓音,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一个属于这个身份的声音:

“……妈。”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白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白灵琦”叫的第一声“妈”,白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连连点头:“哎!哎!妈妈在,妈妈在这儿!”她紧紧抱住“女儿”,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白灵琦”僵硬地承受着这个拥抱,心中五味杂陈。她告诉自己。苏婷已经不在了,永远回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她必须接受“白灵琦”的身份,活下去。

然后,找到办法,靠近那个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男人,那个她深爱的丈夫。哪怕只能以一个陌生女孩的身份,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哪怕要承受他的怨恨与冷漠,也不能让他独自沉沦在黑暗里。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给了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她看向依旧担忧地望着她的白母,尝试着,用一种尽可能符合“白灵琦”身份的语气,轻声回应刚才那个沉重的提议:

“……好。等我出院了,我们去看林老师。”声音依旧带着刚苏醒不久的沙哑和一丝艰涩。

白母见她没有反对,反而似乎“听懂了”并且同意了,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神色,连连点头:“好孩子,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们得记住这份恩情,一辈子都不能忘。”

“白灵琦”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便低下头,掩饰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好吧,白灵琦,既然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就替你好好活着,过好你未竟的人生。”

“但同时,请允许我,用这个身份,守护我爱的人。”

“冠超,等我。不管用什么身份,我都要回到你身边。”

路很长,而且迷雾重重。但只要他还在那里,她就必须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

白母提着热水壶走进病房。

“妈,”白灵琦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我突然很想吃云栖大学门口那家店的红豆糕,您能去帮我买一点吗?”她努力挤出带着恳求的笑容。

白母不疑有他,看着女儿难得有想吃的东西,连忙答应:“好,好,妈这就去给你买。”

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白灵琦立刻起身下床。在床上躺了几天,走路有些发飘。她换下病号服,穿上白母留在医院的一套便装,戴上口罩,晃悠悠地走出出了医院,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去殡仪馆。”她的声音在颤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模样,以为是去参加亲友的追悼会人,叹了口气,默默发动了车子。

殡仪馆外面聚集着穿着素服的人群。哀乐声隐隐传来,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她没有勇气走进那个厅,那个告别“苏婷”的地方。她绕到侧面,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根粗大的柱子勉强遮蔽了她瘦小的身形。从这里,她能清晰地看到厅内的一切。

来悼念的人们依次走向前方,向她的遗像鞠躬,向她的父母和林冠超表达慰问。她听到压抑的哭声和低语的惋惜汇成一片悲伤的海洋。

母亲伏在父亲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那无声的痛哭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林冠超依旧像尊石像,只有在看到苏婷父母几乎崩溃时,才会机械地上前搀扶一下,动作僵硬。她的好友李瑶站在林冠超的旁边哭成了泪人。

“妈妈,爸爸,冠超,我好想你们……对不起……”

苏婷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遏制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痛哭声。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口罩。她浑身颤抖,依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能不让自己滑倒在地。

她看着自己的亲人、爱人、朋友,为“死去”的自己肝肠寸断。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莫过于此——看着自己的葬礼,却无法告诉那些悲伤的人,自己还在这里。

她看到林冠超偶尔会抬起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扫视周围,那目光曾经充满智慧和爱意,如今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她多想冲出去,抱住他,告诉他们:“我在这里!我没有离开!”

可是,她不能。她现在的样子,说什么都不可能有人相信,只会被当成疯子,只会给这些本就悲痛欲绝的人,带来更大的困扰和惊吓。

追悼会终于在沉重的哀乐声中结束。人们开始陆续散去。她看到林冠超和李瑶搀扶着因为悲伤而几乎走不动路的父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外挪动。

苏婷迅速转身离开了,出了殡仪馆她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缓缓瘫坐在地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冰冷将她彻底吞噬。苏婷的社会身份,在这一刻,被正式宣告终结了。

而她,白灵琦,带着苏婷所有的记忆和爱,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一个被困在错误躯壳里的秘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当她像游魂般回到病房时,白母正焦急地等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包已经凉透的红豆糕。

“琦琦!你跑哪里去了?”白母冲上来,语气带着责备和后怕。

白灵琦抬起泪痕斑驳、毫无血色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母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妈……我刚刚,去送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说完,她眼前一黑,体力与精神的双重透支让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耳边只剩下白母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苏婷”已经彻底死了。而她未来的路,将无比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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