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妹妹的事？！”
上官瑾的手死死揪住萧云澜的衣领，骨节发白，眼里燃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眼前温润如玉的公子哥生吞活剥。
萧云澜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愧悔。
他避开了上官瑾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是颓然地偏过头，哑声道：
“瑾兄......我......”
他没能说下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上官瑾的逼视，落在了窗边那盆兰花上，仿佛那里有他无法面对的答案。
那未尽之语卡在喉间，化作一声沉重的、压抑的喘息。
这副欲言又止、分明心怀鬼胎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
几个月前。
仲春的江南，连雨丝都带着股缠绵的靡靡之音，敲打在上官家凝辉院的芭蕉叶上，沙沙作响，衬得这深宅大院愈发静谧得令人心头发沉。
上官凝独坐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膝上一柄连鞘短剑。
剑名“青霜”，师尊所赠。
剑鞘玄黑，嵌一块触手温凉的青玉，是这满室精致软红中，唯一带着昆仑山冰雪气息的物事。
“小姐。”贴身丫鬟云珠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衣料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您快瞧瞧，夫人刚送来的‘雨过天青’软罗，给您及笄礼上穿的！这料子，定衬得小姐天仙一般！”
上官凝抬眼，目光落在那匹确实珍贵的衣料上。
青中泛白，柔和雅致。
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标准的弧度。
“母亲费心了。”
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仿佛那华服美饰，与案上茶杯、窗外芭蕉并无不同。
云珠习惯了小姐这般性子，兀自欢喜比划。
上官凝却已收回目光，指尖感受着青霜剑鞘的冰凉纹路，心神飘回了昆仑--
那里有终年不化的雪岭，有纵马驰骋、剑气纵横的快意。
对比眼下这精致鸟笼，心中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江湖气，便如雨后青草，悄然滋生。
及笄，意味着成年，也意味着婚嫁。
父亲前几日的提点，母亲近日的频繁提及......
对象皆是世交萧家的次子，萧云澜。
记忆里，那位“云澜哥哥”总是穿着一身清爽儒衫，眉眼温润，会给她带松子糖，幼年时还会耐心陪她玩幼稚游戏。
温柔，是关于他的最清晰的烙印。
“嘶！”
上官凝丹田深处那早已沉寂的、碎裂的金丹残骸，忽然隐隐传来一丝针扎似的刺痛与灼热，仿佛仍有一点不灭的星火在固执地燃烧。
这痛来得突兀，让她秀眉几不可察地一蹙。
......
晚膳设在外书房“墨韵斋”。
四壁书架顶天立地，墨香与檀木气息交织，透着沉肃。
上官毅年逾四旬，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眉宇间却沉淀着经年的沉稳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呷了口茶，看着下首的女儿。女儿长大了，容貌像她母亲多些，精致柔美，但那眉宇间的英气与沉静，却更像年轻时的自己，甚至青出于蓝。
这让他欣慰，也让他心底那根隐秘的弦，时刻紧绷。
“凝儿。”他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及笄之后，便是大人了。需得更加谨言慎行，恪守闺训。”
“是，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上官凝垂眸应答。
“你离家数载，在外......辛苦了。”
上官毅的语气带着试探与关心。
他始终对女儿那段“将养”的经历心存疑虑，却从不深究。
“回父亲，女儿不苦。能平安归家，承欢膝下，已是幸事。”
上官凝的回答滴水不漏。
父女二人，心照不宣地回避着某个禁区。
上官毅满意点头，话题一转。
“萧家前日递了正式拜帖，几日后萧夫人会携云澜过府。”
上官凝指尖微蜷，面上平静。
“女儿听母亲提过了。”
“嗯。”上官毅观察着女儿神色，见她并无抗拒，心下稍安，缓声道，“云澜那孩子，品性端方，学问扎实，人情练达，很得他父亲看重。他......这些年来，一直挂念着你。”
话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过。
上官凝只觉得脸上微热，心跳也快了几分。
并非全然的羞涩，更像是一种面对既定命运的、微妙的紧张与茫然。
书房内一时静谧，只闻窗外细雨声。
她低垂着眼睫，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缠枝莲纹。
“女儿......知晓了。”
......
是夜，上官凝屏退了云珠，独自在卧房内缓缓施展那套师尊所授的“舒筋活络手”。
动作看似舒缓，周身气流却隐隐随之盘旋。
她在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灵力，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寻找一丝湿意。
然而，每次气息行至丹田，便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片空洞的钝痛。
那里，原本应有一颗圆融金丹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破碎的废墟。
她不甘心，意念微沉，试图强行凝聚那散逸的灵力......
就在气息触及丹田深处某个禁忌角落的刹那--
“轰！”
脑海之中，仿佛惊雷炸响！
无数破碎的画面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汹涌而至！
灼人的火光！
兵刃交击的锐响！
浓重的血腥气！
还有......一双充满了惊愕、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眼眸！
“呃！”她闷哼一声，强行中断了运功，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脸色苍白如纸。
体内那点微弱灵力彻底紊乱，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尖锐刺痛。
她捂住胸口，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这已不是第一次尝试，也非第一次失败，但每一次，那随之而来的记忆碎片都更加清晰，带来的痛苦也更为剧烈。
为什么......为什么?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混乱与痛楚吞噬时,窗外，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笛声清越，曲调却带着一种塞外孤烟的苍凉与辽阔，不似江南丝竹的婉转。
这笛声.....
上官凝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
一段更为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
繁星夜，篝火旁，一个戴着面具的挺拔身影，也曾吹奏过类似的曲子......
那双透过面具望出来的眼睛，深邃如星夜......
是谁？
笛声持续了片刻，便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风中。
上官凝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虚脱般滑坐在地。
体内剧痛未消，但那双深邃眼眸和苍凉笛声，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重重迷雾。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看似平静的及笄之年，这温润如玉的未婚夫，这严防死守的家族......
其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真相？
而她这颗碎裂的金丹，又是否......真的只是旧伤？
或许，它是一把锁。
锁住了她的过去，也锁住了某个......
足以让所有人恐惧的秘密！
夜雨不知何时已停。
一轮冷月破云而出，清辉洒落，映照着她苍白而坚定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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