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正把最后一张“阴间体验保险单”塞进大爷手里，油笔在A4纸右下角“陈默·地府特约经纪人”的签名上重重顿了下——这破打印机又卡墨了。
排队的大妈举着手机凑过来：“小陈啊，这保险真保平安？我孙子属虎，跟鬼犯冲不？”他抬头时瞥见后视镜里晃过一道黑——黑色帕萨特正碾着地上的“往生2023”WiFi贴纸，缓缓泊进剧院前的空位。
后槽牙“咔”地咬了下。文化局刘所长来了。
“各位稍等啊！”陈默把剩下的保单往红姨怀里一塞，擦了擦掌心的汗，POLO衫第三颗纽扣被拽得歪到锁骨——这可是他特意熨过的“商务款”。
刘所长踩着锃亮的皮鞋下车，藏蓝制服衬得脸更白，目光扫过排到街角的队伍，又落在舞台边“非遗沉浸式体验馆”的临时招牌上，眉峰皱成个“川”字。
“陈先生。”刘所长捏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发白，“接到群众举报，你们涉嫌无证经营文旅项目，虚假宣传‘地府WiFi’‘投胎优惠券’。现在——”
“刘哥！”陈默早把青铜令牌攥得发烫，“您看这是啥？”他把令牌往对方面前一伸，编号07的小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地府特批的‘滞留魂体再就业示范基地’，官方认证！扫码能查真伪，白无常亲自录的认证视频！”
刘所长的手指悬在二维码上方三秒，最终还是掏出手机。
陈默盯着他的喉结——先滚了滚，又猛地梗住。
手机屏幕亮起时，黑白无常的合影动画跳出来，AI合成音字正腔圆：“兹证明‘星光大剧院’为地府认可的游魂再就业场所，业务范围含情感履约、文化传承……”刘所长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你们……动用体制资源了？”
“哪能啊！”陈默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是正常业务对接！您看——”他指了指正在给游客系“往生平安绳”的花旦鬼，水袖扫过游客头顶时带起一阵凉风，“我们这是‘文化+民生’双轨项目，您要不信，晚上来开个现场会？”
刘所长的皮鞋跟在地上敲出“哒哒”声，没接话就上了车。
陈默望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这刘所长走路带风不带声，十有八九是玄门的。
他摸出兜里的系统商城界面，“应急话术包”的图标在闪红光，正犹豫着要不要氪业绩点，护身符里飘出苏媚的轻笑：“小老板，躲后台吃泡面去？我帮你看场子。”
当晚后台，陈默把泡面汤吸溜得山响。
苏媚盘着腿坐在化妆镜前，指尖挑着他的油乎乎的保单：“你这保险单印得跟小学生手抄报似的，冥界银行都要拒收了。”
“能怪我？”陈默把泡面碗往纸箱上一墩，“系统商城的‘官方保单模板’要500业绩点，我现在才攒了320！”他扒拉着手机里的巡查记录，“刘所长今天那眼神，跟我大学导员查寝似的，再查下去非把第七区的事抖出来不可……”
苏媚突然凑近，发间的茉莉香混着泡面味钻进他鼻腔：“怕什么？你不是要搞‘沉浸式剧目’吗？我来唱压轴。”
“你？”陈默被呛得直咳嗽，“你会唱？”
她的指甲轻轻叩了叩化妆镜，镜面映出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残影——那是她坠楼时被钢筋划开的伤口，“民国十八年，我在百乐门唱《夜半无人私语时》，杜月笙的姨太太拿翡翠镯子砸我，说我抢了她风头。”她起身走向舞台，红裙扫过满地的泡面汤，“三千大洋一场的局，我都没唱，你说我该不该红？”
次日下午，刘所长带着执法队跨进大厅时，陈默正给大鹏调整手机支架。
头顶的聚光灯突然“滋啦”一声暗了，幽怨的女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夜半无人私语时……花落流水空自知……”
苏媚踩着碎步登台，红裙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她眼尾的胭脂比昨晚更艳，唱到“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时，空气里浮起层层幻象——穿马褂的老爷拍着桌子叫好，戴珍珠的太太往台上抛金镯子，最后一幕是她站在百乐门顶楼，裙角被风掀起，坠楼的慢镜头里，她的眼睛始终望着观众席第三排——那里现在坐着刘所长。
“是你？”刘所长的符纸“唰”地自燃，烧剩的灰烬飘到半空又凝成“血”字，“传说中坠楼后怨气缠了上海三年的‘血莺’苏媚？！”
苏媚的歌声戛然而止，目光直刺他眉心：“怎么，现在信我们不是闹着玩了？”
陈默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对准苏媚：“家人们！神秘艺术家加盟，即日起打卡发视频，系统自动结算阴司通用币！能换投胎优惠、驱邪法器，还能预定来世学区房——”
“叮——”系统界面弹出金色提示：【阴阳打赏互通协议已激活】。
大鹏举着手机冲上台，苏媚的清唱片段刚上传抖音，弹幕就炸了：“卧槽这声音是真人吗？”“我手机震动了！提示收到冥币500！”“来世选房权是能挑投胎地点？我要选首富家！”
刘所长的喉结动了动，盯着手机里到账的“阴司通用币×200”——这是陈默硬塞的“巡查体验金”。
他摸出兜里的符纸又放下，最后扯了扯制服领口：“陈默，你这项目……”
“非遗民俗体验馆！”陈默趁热打铁，“我注册营业执照，您帮我走审批，利润三七分——您三我七，成不？”
刘所长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割出一道阴影：“可以。但第七区……”他指了指后台的地下室铁门，“不准碰。”
陈默笑着点头，转身时瞥见苏媚正站在老照片前。
那是民国戏班的合影，她穿着月白旗袍站在中间，最边上有个穿西装的男人——面容模糊得像被雨水泡过，却和罗盘上“未知存在”的波动频率一模一样。
她指尖轻轻抚过照片，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怎么也来了？”
深夜的剧院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陈默躺在后台的折叠床上，手机屏幕亮着“鬼屋员工群”的界面——系统新送的小程序，群成员包括花旦鬼、红姨、阿强，还有刚加进来的苏媚。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明早八点开会”的通知，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系统提示：【第七区波动频率升至95%，建议尽快处理】。
陈默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下。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见床头摆着的“非遗民俗体验馆”营业执照——刘所长下午刚签的字。
他闭眼前最后一眼，看见苏媚的头像在群里跳动，备注是“氛围组主管·苏媚”。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窗户洒进来时，陈默揉着眼睛摸手机。
“鬼屋员工群”的小红点跳得正欢，最上面一条消息是苏媚发的：“小老板，该起来给员工买早餐了——我要民国十八年的桂花糕，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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