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隐入云后那刻，陈默后颈的鸡皮疙瘩跟着窜起来。
他低头盯着掌心的青铜令牌，“编号07，观测期剩余：287天”的小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根细针扎进视网膜。
“系统！”他对着空气嘀咕，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商城页面，指尖刚点进“观测期”词条，界面突然蹦出猩红警告：【权限不足，需完成‘三界信用评级’任务】。
他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活像被班主任没收手机的高中生。
“小老板，听说你被阎王爷‘点名’了？”苏媚的声音从脖子上的护身符里飘出来，尾音带着股懒洋洋的调侃，“要不要找个风水宝地躲两年？我知道昆仑山有处洞府，前清道士埋了三坛女儿红——”
“躲个屁！”陈默把令牌往桌上一摔，塑料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现在得赶紧搞钱——地府都给我发‘营业执照’了，不干出点名堂，下个月就得去十八层卖保险！”他抄起茶几上的合同模板，边角卷着的“地府特约服务商”钢印蹭得手背发痒。
下午三点，陈默站在“星光大剧院”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仰头看褪色的霓虹招牌。
九十年代的鎏金大字“星光”掉了半边，剩下的“光”字像把生锈的刀扎在头顶。
他扯了扯淘宝9.9包邮的“都市奇观文旅项目筹备处”横幅，红布被风掀起，露出墙皮上焦黑的痕迹——那是二十年前大火留下的疤。
“咔嗒”一声，门锁刚打开，扛着相机的大鹏就从门缝里挤进来。
他穿着荧光绿的冲锋衣，胸前挂着三个手机支架，活像移动的直播基地：“兄弟！这地方我拍过三次全黑屏，昨晚剪片子时硬盘直接烧了！绝对是真凶宅！”
陈默把合同往他怀里一塞，指尖点着“探店大使”那一栏：“不止真，还合法合规。现在签约做首任大使，打卡满十人送‘投胎升舱体验券’——相当于飞机头等舱，孟婆汤管够；直播打赏超一万，额外奖励‘来世免排队卡’一张，轮回井不用挤，直接VIP通道。”
大鹏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开了补光灯。
他抓着合同的手直抖，镜头怼到陈默脸上：“这比密室刺激多了！我现在就发预告——‘揭秘真凶宅：主播夜探鬼剧院，活见鬼算我输’！”话音未落，相机已经开始自动录制，他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家人们注意，这地儿连WiFi都叫‘往生2023’，陈老板说信号是跟地府连的——”
“打住！”陈默捂住他的镜头，“晚上七点试营业，现在先帮我搬道具。”他指了指墙角的纸箱，里面堆着仿真血包、纸钱打印机，最上面还躺着个二手投影仪，“先把《焚香记》的背景片投到幕布上，花旦鬼最爱这出——”
“花旦鬼？！”大鹏的冲锋衣都快被冷汗浸透了，“你、你说这儿真有——”
“嘘。”陈默突然竖起食指。
后台的穿堂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幕布哗啦作响。
系统警报在他耳边轻闪，红色小点在视网膜上跳动：【检测到高阶执念波动，来源：舞台中央】。
他抬头。
聚光灯不知何时自动亮起，光束里浮着细小的灰尘，照出一道素白衣影。
那女人抱着半把折扇，发髻上的珍珠钗子泛着幽光，眼尾的胭脂红得像血：“你们这些蝼蚁，竟敢拿亡者的血泪当笑料？”
全场灯光“唰”地熄灭。
陈默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听着音响里自动流出的悲怆唱腔，感受着脚边地板缝隙渗出的黏腻液体——这哪是阴风，分明是当年火场的余温。
他摸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对准舞台方向，声音抖得像加了变声器：“各位家人们注意啦！这是今晚第一个彩蛋环节——沉浸式悲剧重现《焚香记》，主演是原版非遗传承人，错过不再！”
花旦鬼的身影顿了顿。
黑暗里，陈默看见她指尖的折扇攥出了白印：“非遗？”
“对！”陈默趁热打铁，激活系统的【初级共情话术】，声音里的颤抖变成了激动，“现在年轻人就爱这个，抖音上线、B站独播，我再给您安排个‘转世爱豆’名额——下辈子C位出道，粉丝百万，让那些当年踩你上位的同行跪着听您新歌！”
空气里的怨气突然淡了些。
陈默看见花旦鬼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像当年在台上抖水袖：“……你说，我能看见吗？”
“能！”陈默把手机举得更高，屏幕里已经有弹幕刷起“卧槽真有戏腔”“主播背后的影子在动”，“只要有人记得，您就在。您看，现在直播间两万人了，他们都在听您唱——”
半晌，花旦鬼的身影缓缓转过去。
陈默听见她低低说了句：“明日……我会让‘他们’配合演出。”下一秒，灯光重新亮起，地板上的液体变成了普通的红油漆，音响里的唱腔变成了《最炫民族风》——他趁乱把备用音乐切了。
次日试营业，大鹏的直播间炸了。
镜头里，游客举着手机尖叫逃窜，弹幕狂刷“卧槽真见鬼了”“主播背后飘纸钱”，播放量半小时破百万。
陈默躲在控制室啃包子，油星子滴在监控屏幕上，映出花旦鬼在舞台上甩水袖的影子——她现在穿的是改良版戏服，水袖上绣着“星光鬼屋”的LOGO。
“叮——”
头顶突然刮起阴风。
陈默抬头，白无常的身影从空气里渗出来，铁链缠绕着一团微弱的魂火，像串会发光的葡萄：“你这里吸收的愿力已触发地府备案阈值。”他的声音还是像冰碴子，目光扫过监控里的游客，“解释一下，为何有游魂主动为你‘打工’？”
陈默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把油乎乎的手在POLO衫上擦了擦：“报告领导，这不是剥削，是‘情感履约+文化再就业’双向帮扶项目。您看——”他调出系统后台，满屏的五星好评刷得比弹幕还快，“花旦姐说这比当年唱堂会热闹，红姨负责管票，阿强当保安——”
白无常低头看了眼屏幕，睫毛都没颤一下：“五星好评率92%，属实罕见。”他的铁链晃了晃，魂火“嗖”地钻进他袖中，“但记住，别碰第七号区域——那里锁着的东西，连我都只敢念封印咒。”
话音未落，白无常的身影消散。
陈默摸了摸发疼的后颈，转身看向控制台角落的罗盘——第七个红点正剧烈闪烁，【未知存在觉醒中，频率匹配度升至93%】的提示刺得他眼睛发酸。
“叮——”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他低头一看，是中介群的@提醒：“陈哥牛啊！鬼屋门票被黄牛炒到三百八一张，明天要加场吗？”
陈默把罗盘往怀里一揣，嘴角咧到耳根。
他抓起桌上的“游客满意度调查表”，往后台跑——花旦鬼说今晚要加段“鬼戏快闪”，大鹏在群里喊“需要十个托演被鬼追”，苏媚的声音又从护身符里飘出来：“小老板，我看你这不是卖房子，是要把地府变成网红打卡地啊？”
“那必须的！”陈默推开后台门，夕阳从破窗户照进来，把“都市奇观文旅项目筹备处”的横幅染成金色，“等哥把鬼屋做成连锁品牌，给你留个‘氛围组主管’的位置——月薪……来世的元宝，管够！”
鬼屋开业第三天清晨，陈默站在剧院门口，看着排到街角的长队直搓手。
他摸出兜里的“游客伴手礼”——印着“星光鬼屋，往生难忘”的纸质符袋，里面装着“平安符”（系统商城9.9业绩点换的）和“下次再来券”（其实是空白往生合同）。
“陈老板！”排在最前面的大爷举着手机喊，“我孙女说这地儿能连地府WiFi，能帮我连一下吗？我要给她发现场视频！”
陈默笑着应了声，转身往屋里走。
路过前台时，他瞥见花旦鬼正对着镜子贴假睫毛，红姨在给游客发“限量版鬼屋纪念币”（其实是烧过的纸钱压膜），大鹏举着相机追着阿强拍“保安鬼抓人”——阿强咧着嘴，把游客追得满场跑，活像只大型犬。
他摸了摸裤兜里发烫的罗盘，第七个红点还在闪，但此刻的喧嚣盖过了所有不安。
陈默扯了扯皱巴巴的POLO衫，把“地府特约服务商”的令牌别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对着人群扬起笑容：“各位家人们，里面请——今天的‘沉浸式鬼戏’，管够！”
队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
陈默转身时，眼角瞥见墙角的罗盘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
他脚步顿了顿，却被涌进来的游客推着往前。
远处，城东工业区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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