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一般的沉寂。
破屋里，只有一盏豆油灯在苟延残喘，昏黄的光晕将萧景澜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拉长，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连续三次的惨败，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精气神。
但是他不能倒下。
烧黑的木棍，在粗糙的草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皂化值、碱液摩尔浓度、反应温度曲线……这些曾经在高中化学课上让他昏昏欲睡的名词，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草木灰的成分是碳酸钾，不是氢氧化钠，皂化反应更慢，需要更高的浓度和温度……”
他喃喃自语，眼神疯狂而专注。
“反应不完全，游离脂肪酸就会酸败发臭，这就是之前失败的原因！”
福伯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野菜粥进来，枯瘦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自家少主魔怔一般的模样，心如刀绞：“少主，要不，您……先歇歇吧，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熬啊。”
萧景澜头也不抬，嘶哑的声音仿佛砂石摩擦。
“福伯，用我们最后的钱，去给我买一小块最干净的猪板油。”
他要排除所有变量！
废弃的馊油杂质太多，这一次，他要用最纯净的原料，毕其功于一役！
福伯嘴唇哆嗦了一下，看着少主布满血丝的眼睛，最终还是咬着牙，将怀里揣得温热的最后几文铜钱，攥着冲了出去。
当那一小块白净细腻的猪板油摆在面前时，萧景探的眼中燃起了最后的火焰。
新一轮的实验，开始了！
草木灰水被反复熬煮，蒸发掉多余的水分，直到粘稠得如同糖浆。
猪油被小心切块，用一个破陶碗改成的简易天平，称量出精准的重量。
“就是现在！”
萧景澜将融化的猪油，以一道纤细的油线，缓缓注入温热的浓碱液中。
他没有用手，而是用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朝着同一个方向，用一种恒定不变的速度，开始搅拌。
一圈，又一圈。
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
手臂很快就从酸麻变得灼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他的眼前，只剩下这一口小小的陶罐，以及其中正在发生的、“凡人”无法理解的奇迹。
福伯站在一旁，想上前替换，却被萧景澜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住。
他必须亲自掌控，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劫！
时间在粘稠的搅拌中流逝。
一个时辰后，陶罐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厚重的膏状。
萧景澜猛地提起木棍。
只见那膏体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持久、不会立即消失的划痕！
成了！
皂化反应，完成了！
他迅速加入一小撮精盐，最后搅拌几下，便将这锅承载着所有希望的皂液，倒入垫着湿布的木模之中。
做完这一切，萧景澜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少主！”
福伯的惊呼是他昏沉中最后的声音。
这一次的等待，是真正的煎熬。
福伯像是守护着神龛的信徒，每隔半个时辰就去看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
萧景澜在福伯紧张到几乎要窒息的目光中，走到了木模前。
他的手，很稳。
轻轻叩击模具的边缘，然后缓缓倒转。
一块色泽如蜜蜡，质地十分温润，仿佛天然美玉雕琢而成的方块，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没有酸败的馊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油脂香气。
成功了！
萧景澜那颗悬了两天两夜的心，在这一刻重重落地！
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福伯，打水来！”
清水端来。
萧景澜将那“玉皂”沾湿，在掌心轻轻揉搓。
下一刻，福伯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只见一团团雪白、绵密、比云朵还要细腻的泡沫，从萧景澜的指缝间疯狂涌出！
他将泡沫涂在一块积年油垢、黑得发亮的抹布上，只是随意揉搓了几下，再投入清水中。
奇迹，发生了。
当抹布再次被拎出水面时，那块原本应该被丢弃的破布，竟然变得干净如新，油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仙……仙术！这是仙术啊！”
福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朝着萧景澜的方向重重叩首，老泪纵横。
他不是在看一块能去污的物件，他是在仰望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萧景澜看着那纯白的泡沫，看着福伯狂热的眼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但更多的，是如鹰隼般锐利的野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陌生的时代，将因为他，而天翻地覆。
他撬动的，不只是一块肥皂。
是通往无尽财富与至高权力的第一块基石！
“福伯，起来。”
萧景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去找些新鲜的薄荷叶，捣烂取汁。”
他看着手中的玉皂，目光深远。
“这东西，还缺一丝灵魂。”
当第二批带着薄荷清冽香气的肥皂脱模而出时，它们不再是简单的清洁工具。
它们是即将震撼整个大晟王朝，让所有贵族为之疯狂的——
如玉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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