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威屁滚尿流地逃离后，破落小院重归死寂。
但这宁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窒息。
三个月，六百两。
这几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断头台，悬在主仆二人的头顶。
“少主，三个月六百两……这……这怎么可能啊！”
福伯刚刚因少主神威而挺直的腰杆，瞬间又垮了下去，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算是去抢，三个月也抢不来这么多银子啊！要不……老奴连夜出城，去求求族里的几位老爷？”
“他们若肯念一丝同宗之情，或许……”
“福伯。”
萧景澜的声音打断了他，依旧虚弱，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求人，不如求己。”
“族亲若当真靠得住，你我主仆，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走到院中那口枯井般的老井旁，掬起一捧刺骨的井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属于现代灵魂陆尘的商业思维，如同引擎般开始轰鸣运转。
“福伯，马上去市集打探一下，问问城里洗漱用的澡豆、皂荚，都卖什么价？看看普通人家，又用什么洗衣洗澡呢？”
福伯虽满腹疑云，但还是点头去了。
半个时辰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回少主，最好的澡豆，一枚就要几十文，那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宝贝。”
“皂荚便宜，但洗不干净。”
“至于寻常百姓……大多是用草木灰兑水，或者干脆用淘米剩下的水对付一下。”
萧景澜听完，病态苍白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亮起。
机会！
一个足以撬动这个时代的巨大商机！
他脑中，属于现代化学的知识洪流奔涌而过。
肥皂！
油脂与强碱的皂化反应。
在这个时代，草木灰滤出的碱液（碳酸钾），加上厨房废弃的动物油脂，就是最原始的原料！
成本几乎为零！
去污效果，却足以碾压澡豆和皂荚！
这东西一旦问世，就不是商品，而是金矿！
“福伯！”萧景澜的语气陡然急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把厨房所有带油的碗碟刮干净，收集油脂！再去弄些干净的草木灰来，越多越好！”
福伯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虽不明白少主收集这些肮脏东西做什么，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很快，一小罐散发着腥腻气味的浑浊兽油，和一大盆过滤后的草木灰水，摆在了萧景澜面前。
萧景澜亲自上阵。
他将油脂倒入一个破陶罐，再将浓稠的草木灰水缓缓注入，拿起一根木棍，开始匀速搅拌。
这是一个枯燥且耗费体力的过程。
福伯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问：“少主，您……您这是在炼什么丹药？”
萧景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发白，但他笑了。
“不。”
“我们在炼金。”
时间流逝，陶罐里的混合物从浑浊变得粘稠，颜色也开始泛白。
萧景澜凭借记忆，又往里撒了一小撮粗盐。
盐析法！
这是促进皂体析出的关键一步！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他将这锅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糊状物，小心地倒入几个破碗中，等待凝固。
“少主，这……这东西，真能变成金子？”福伯看着那几碗油腻腻的糊糊，怎么也无法相信。
“明早，见分晓。”萧景澜身体晃了晃，几乎虚脱。
第二天清晨，当萧景澜满怀期待地跑去查看时，心却凉了半截。
碗里的东西根本没有凝固成块。
软塌塌，油腻腻，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散发着一股油脂酸败的馊味。
第一次，惨败！
“少主……”福伯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别慌。”
萧景澜眼神一凝，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不是在碰运气，他是在做实验！
失败是成功之母！
问题出在哪？
他盯着那滩烂泥，大脑飞速运转。
碱液浓度不够！草木灰提取的碱液浓度太低，无法让油脂完全皂化！
“福伯，重新烧水，过滤草木灰！这次，把灰的分量加倍！”
他想起了高中化学老师教过的土方法，找来一枚鸡蛋。
“把鸡蛋放进去，等碱水能让鸡蛋浮起来的时候，再告诉我！”
福伯照做了。
当鸡蛋真的颤巍巍地从盆底浮起时，老人看萧景澜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妖怪。
有了浓度足够的碱液，萧景澜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为了加速反应，将陶罐架在火上，小火加热。
结果……
一股焦煳味传来！
底部加热不均，糊了！整锅材料报废！
第二次，再败！
此刻，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福伯看着堆在地上的失败品，嘴唇哆嗦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
还剩两天。
萧景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那口烧焦的陶罐。
温度！
是温度控制出了问题！
水浴加热！必须保证受热均匀！
他像是疯魔了一般，找来一个更大的盆，装上水，将装有原料的陶罐放进去，隔水加热。
这一次，他全神贯注，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个步骤。
搅拌，加热，盐析……
当新的一锅糊状物倒入模具时，萧景澜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
福伯连忙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少主，算了吧！我们认命吧！这东西根本不行！我们死定了啊！”
“闭嘴！”
萧景澜厉声喝道，他推开福伯，扶着墙壁，双眼赤红地盯着那几个模具。
他用尽了所有知识，排除了所有错误。
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一次再失败……
那便不是天意，而是他这个穿越者，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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