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天盘膝坐在床沿，掌心的枯枝微微震动。
他没睁眼，但知道外面已经有人盯上了自己。
那两名杂役虽然逃了，可他们崩溃的样子瞒不过执法弟子。消息会传开，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外院起了骚动。
有人听见两个杂役在茅房里发抖，嘴里念叨“树枝杀人”“不是人”，被巡逻弟子听见，带去问话。他们死活不说细节，只说不敢再去马厩附近。
这事本该压下，可偏偏秦苍今晚巡宗。
他路过执法堂时听了一句“杂役凌玄天采药未归，却空篓回来”，脚步一顿。
再联想到前几日这人走路的姿态、受辱时不低头的眼神，还有昨夜那一闪而过的剑意……
秦苍转身走向杂役院。
他没惊动任何人，踏着青石小路走到凌玄天屋外。
门关着，窗纸透不出光。
秦苍站在门口，凝神感知。
屋里气息平稳，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刚杀过二阶妖兽的人，不该这么安静。
一个被全院欺辱的杂役，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能入睡。
这不是镇定，是根本不在乎。
秦苍抬手，在门框上轻轻一按。
一道微弱的星纹印记浮现，正是他昨日留下的追踪符。
印记完好，说明此人未动用高深修为遮掩。
但这恰恰更反常。
能察觉到太上长老的标记而不做反应，本身就证明他有手段应对，只是不愿出手。
秦苍收回手，眼中寒光一闪。
“明日一早，带他去禁地密室。”
他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凌玄天依旧没动。
但他指尖轻弹，掌心枯枝无声碎成粉末，从指缝滑落。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凌玄天推开房门，看见秦苍站在院中。
紫袍星纹，白发如雪，右手握着玉令，左手戴着镣铐。
他是凌霄宗最强者，也是唯一还守着祖规的人。
“你跟我走。”秦苍开口，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凌玄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绳束发和油渍袖口，点头：“是。”
他跟在秦苍身后，穿过外院、主殿、三重禁门，一路无人敢拦。
沿途弟子见到太上长老亲自带一个杂役进山腹，全都愣住。
但他们不敢问。
两人最终停在一座青铜门前。
门上刻着残破剑痕，两侧立着石像，手中剑断了一半。
秦苍取出玉令，按在门心。
“以血为引，开祖禁。”
轰隆一声，青铜门缓缓下沉。
里面是一间密室，四壁镶嵌着古老符文，中央摆着一座青铜鼎，鼎内燃着幽蓝火焰。
地上画着复杂的阵法，线条由银粉勾勒，隐隐泛出红光。
“站进去。”秦苍指向阵心。
凌玄天走入阵法中央，双足踩在两个刻有剑形的凹槽上。
秦苍退后一步，割开手掌，鲜血滴入鼎中。
火焰瞬间变红，阵法亮起。
锁链从地面升起，缠住凌玄天手腕脚踝，将他固定在原地。
这是凌霄宗最古老的血脉验证之法，名为“引祖归魂”。
若非真正继承者，经脉会被反噬之力撕裂，轻则废掉修为，重则当场暴毙。
秦苍盯着阵法，声音低沉：“此法凶险，我本不该对你用。但你昨夜所为，已超出常理。若你不合规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玄天抬头，看着他：“您觉得我会怕？”
秦苍一震。
这句话没有语气起伏，也没有情绪波动，可偏偏让他心头一紧。
他猛地催动灵力，喝道：“启阵！”
刹那间，鼎火冲天而起，阵法全亮。
银线转赤，红光如血，整间密室被染成暗红色。
凌玄天身体微微一颤。
不是痛，而是体内某样东西醒了。
那是沉睡万年的神魂本源。
随着验血阵激发，他的血脉开始共鸣。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扩散开来，空气仿佛凝固，连火焰都停止跳动。
紧接着，密室顶端悬挂的一具残破剑鞘猛然震动。
嗡——！
一声低鸣响彻空间。
秦苍脸色大变，抬头看向剑鞘。
那是开宗祖师留下的遗物，万年来从未动过。
现在它在震，像是要出鞘。
“这不可能……”秦苍喃喃。
下一瞬，凌玄天双眼睁开。
眸光如电，不含一丝情绪，却让秦苍双腿一软。
他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不是被人压制，是本能反应。
就像野兽面对天敌，就像凡人仰望神明。
“这气息……”秦苍声音发抖，“只有祖师才能唤醒祖兵……你是谁？！”
凌玄天没回答。
但他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墙壁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浮现出虚影——
一名黑衣男子立于山巅，手中长剑直指苍穹，身后万宗俯首。
那是万年前凌霄宗创立之时的场景。
画面残缺，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碎裂消散。
可秦苍已经看清楚了。
那人的脸，和眼前这个杂役，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他抬头，眼中满是震撼，“祖师……您回来了？”
凌玄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此事暂不可宣。”
他抬起手，想要扶起秦苍。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肩膀时——
密室深处，那具残破剑鞘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嗡鸣。
一道细小的裂痕，从剑鞘表面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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