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天睁开眼，天已大亮。
他坐起身，手指从墙缝里抽出那张写着“明日”的符纸，轻轻一搓，纸片化成灰落在床沿。
他没多看，起身穿鞋，推开房门。
门外阳光刺眼，两名杂役正等在门口。
“哟，还活着？”其中一人咧嘴一笑，手里晃着个破竹篓，“王管事说了，后山断崖边的‘寒心草’今日必须采回来，长老要用。”
另一人接话：“听说昨夜有妖兽出没，裂爪豹都下了山，你要是死在路上，可别怪没人提醒。”
两人笑得放肆，眼神里全是轻蔑。
凌玄天低头看着脚前的泥地，声音平静：“我这就去。”
他接过竹篓，布袋搭在肩上，动作迟缓，像极了一个被欺压惯了的废物杂役。转身迈步时，脚步还有些踉跄，仿佛体力不支。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一个连淬体三重都不到的杂役，被派去后山边缘采药，等于送死。
若是死在妖兽口中，宗门不会追责，王管事也能名正言顺除掉一个碍眼的家伙。
他们没急着走，而是悄悄跟在后面五十步远，一路尾随出了外院。
拐过东墙缺口时，凌玄天脚步微顿。
袖中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极细的灵识扫向身后。
两人藏身石柱后，屏住呼吸，以为没被发现。
但他们不知道，那一瞬间，凌玄天已经看清了他们的位置、心跳、呼吸节奏。
他嘴角微微一动，继续前行。
山路渐陡，林木茂密起来。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潮湿的腥气，那是瘴林特有的味道。
裂爪豹就在这片区域活动。
凌玄天走过一片碎石坡，脚下落叶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警觉四顾，就像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在陌生山野中艰难前行。
身后五十步，两名杂役停下脚步。
“再往前就是禁地边缘了。”一人低声道，“他肯定不敢进林子。”
“那就等他回头，我们上去羞辱一顿，也算完成任务。”
他们蹲在一块巨岩后，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
凌玄天走入瘴林。
树木遮天，光线昏暗。地面湿滑，藤蔓缠绕。寻常弟子走到这里都会小心翼翼，但他依旧走得平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忽然，前方溪水声传来。
他抬头，看见断崖下的溪流，岸边长着几株泛着蓝光的草——寒心草。
就在他抬脚欲行时，右侧灌木猛然炸开！
一头赤瞳獠牙的裂爪豹暴冲而出，利爪撕风，直扑咽喉！
二阶中期妖兽，速度堪比淬体九重巅峰修士。
换做常人，此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凌玄天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右手疾探，从身旁枯树上折下一根手臂长的树枝，手腕一抖，使出凌霄剑诀第一式——“引”。
这一招本是导气入门之法，外门弟子练了三天就能掌握。
可在凌玄天手中，树枝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不带一丝灵气波动，却精准切入裂爪豹脊椎缝隙。
剑意如针，瞬断神经主脉。
妖兽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四肢抽搐，轰然倒地，双眼圆睁，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
全程未动灵力，未用真气，仅凭对“力”与“势”的掌控，一击毙命。
凌玄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枯枝，轻轻甩去沾上的血迹，随手插进腰间布袋。
他走向溪边，蹲下身，摘取寒心草，放进竹篓。
动作自然，像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琐事。
岩石后，两名杂役瞪大眼睛，浑身发抖。
他们看到了全过程。
一个被他们视为蝼蚁的杂役，用一根树枝，杀了二阶妖兽。
不是侥幸，不是逃命，是正面击杀。
而且杀得干脆利落，连气息都没乱。
“他……他不是人……”一人牙齿打颤，“这不可能！”
“快走！别让他发现我们！”另一人拽着他往后退。
可就在这时，凌玄天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岩石方向。
目光穿透乱石林木，直落他们藏身之处。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耳朵：
“看够了？”
两人当场跪倒，磕头如捣蒜。
“饶命！我们不是有意窥探！”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求您放过我们！”
凌玄天没走近，也没动手。
他站在原地，背着光，身影不高，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回去说，”他语气平淡，“草药没采到，被野狗叼走了。”
说完，他提起竹篓，转身踏上归路。
落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
两名杂役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道，才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回跑。
一个嘴里还在念叨：“他不是杂役……他绝对不是……”
“别说！谁敢说出去，我们就完了！”
凌玄天走出瘴林时，夕阳已斜。
他穿过外院边界，脚步未停。衣角沾着泥，袖口有草屑，竹篓空空如也，外表一如往常。
可当他路过马厩旧墙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抬起手，掌心托出那根杀过妖兽的枯枝。
指尖轻轻摩挲树皮。
他知道，今晚会有人睡不着。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不会再有人敢当面叫他“废物”。
他仍是个杂役，仍在最底层。
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存在。
暮色中，他走进住处，关上门。
屋内无灯，他盘膝坐在床沿，枯枝横放在膝上。
窗外，风掠过屋檐，吹动一片落叶贴在窗纸上。
他闭上眼。
掌心的枯枝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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