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汴梁城还浸在墨色的寒气里,聚财赌坊后院的柴房已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赵匡胤从稻草堆里爬起来,身上的短褐还带着昨夜的寒气,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摸出藏在怀里的锈柴刀 ——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夜里壮胆的依靠。昨天胖师傅偷偷塞给他的两个麦饼,他留了一个给小妹,自己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揣在布兜里,打算等中午忙完再吃。
“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劈柴!” 院门外传来王二的呵斥声,粗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今天要劈够十捆柴,劈不完别想吃饭!”
赵匡胤连忙应了声 “知道了”,抓起墙角的斧头就往柴堆走。斧头是铁制的,却锈迹斑斑,木柄也裂了道缝,握在手里硌得手心发疼。他抡起斧头,猛地往木柴上劈去 ——“砰” 的一声,木柴没劈开,斧头却弹了回来,震得他胳膊发麻。他咬了咬牙,调整姿势,再一次抡起斧头,这次终于把木柴劈成了两半。
天渐渐亮了,雪还在下,后院的积雪没过了脚踝,劈柴时溅起的雪沫子落在他的脖子里,凉得他一哆嗦。他不敢停下,只埋头劈柴,斧头一次次落下,木柴一根根被劈开,堆成整齐的柴垛。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浸湿了额前的头发,落在雪地里,瞬间冻成了小冰粒。胳膊酸得像灌了铅,手心里磨出了水泡,可他却不敢放慢速度 —— 他知道,要是劈不完柴,不仅吃不上饭,还会被刀疤刘打骂。
劈完最后一捆柴时,天已经大亮,赌坊前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赌客们陆续来了。王二走过来,看了看柴垛,又看了看赵匡胤,嘴角撇了撇:“算你识相。赶紧把柴搬到厨房去,然后去前院擦桌子、扫地,别让客人等急了!”
赵匡胤连忙应了声,扛起柴捆就往厨房走。柴捆很重,压得他肩膀生疼,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像踩在刀尖上 —— 昨天劈柴时不小心被木刺扎了脚,现在还在流血,草鞋的鞋底都被血浸湿了。可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别被人骂。
把柴送到厨房后,他又拿起抹布和扫帚,往前院走去。前院的赌桌已经摆好了,每张桌子上都放着骰子碗和纸牌,桌角还散落着昨天的铜板和烟头。他先把桌子擦干净,抹布在冰冷的桌面上划过,冻得他手指发疼,他却擦得格外仔细,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 —— 他怕擦不干净被刀疤刘骂。
擦完桌子,他又开始扫地。赌客们已经坐满了赌桌,有的在高声吆喝,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输得红了眼,把铜板往桌上一拍,大喊着 “再来一把”。劣质的酒气、烟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嗽,可他却不敢咳嗽出声,只能憋着,埋头扫地。
“小子,给我倒杯茶!” 一张赌桌旁,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男人对着他喊道,手里还把玩着一个银元宝,眼神里满是傲慢。
赵匡胤连忙应了声,拿起桌上的茶壶,快步走到茶桶旁倒茶。茶壶是瓷制的,却缺了个口,倒茶时会漏出来,烫得他手背上起了个水泡。他忍着疼,把茶端到中年男人面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爷,您的茶。”
中年男人接过茶,却没喝,而是故意把茶水往他手上泼去:“烫死老子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滚烫的茶水浇在手上,疼得赵匡胤龇牙咧嘴,可他却不敢发火,只能连忙道歉:“对不起,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再给您倒一杯。”
“算了算了,跟个穷小子计较什么。” 旁边一个赌客劝道,中年男人这才作罢,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赌桌上。
赵匡胤默默退到一旁,用袖子擦了擦手背上的茶水,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在这赌坊里,他就是个任人欺负的杂役,没有任何尊严可言。可他不能反抗,一旦反抗,他就会被赶出赌坊,小妹就没了饭吃,没了药喝。
他强压下心里的委屈,继续在赌桌间穿梭,给赌客端茶倒水,收拾桌上的铜板和纸牌。可他的眼睛,却没闲着 —— 他在悄悄观察着赌客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些赢钱的赌客。
他注意到,靠窗边的一张赌桌上,坐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头,手里拿着个算盘,正帮着旁边一个富商模样的人算牌。这老头他昨天见过,王二说他叫李老三,是赌坊里有名的 “算牌先生”,帮人算牌很准,不少赌客都愿意花钱请他帮忙。
“张老板,您手里有一张十和一张六,共十六点,对方手里很可能有十七点以上,您最好不要再要牌了。” 李老三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小声说,眼神紧紧盯着桌上的纸牌。
富商听了,点了点头,对着庄家说:“我不要牌了。”
庄家笑了笑,翻开自己的牌 —— 是一张十和一张八,共十八点。“张老板,您输了。”
富商皱了皱眉,却没生气,只是对着李老三说:“李先生,刚才怎么算错了?”
李老三笑了笑,说:“张老板,刚才我算漏了一张牌,不过没关系,下一把咱们赢回来。” 他说着,又开始拨弄算盘,眼睛盯着庄家手里的牌,嘴里念念有词。
赵匡胤端着茶壶,故意放慢脚步,走到那张赌桌旁,仔细听着李老三和富商的对话,把李老三算牌的方法悄悄记在心里。他发现,李老三算牌时,会把已经出过的牌都记下来,然后根据剩下的牌,算出对方手里可能有的牌,再决定要不要牌。
“小子,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倒茶!” 刀疤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对着他踹了一脚,“要是耽误了客人赌钱,我打断你的腿!”
赵匡胤连忙应了声,快步走开,可心里却把李老三算牌的方法记得更牢了。他知道,这种算牌技巧很有用,要是能学会,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中午吃饭时,他趁着没人注意,从怀里摸出几块捡来的石子,在厨房的角落里画出纸牌的图案,用石子代替纸牌,模拟刚才看到的赌局,练习算牌。石子在地上摆来摆去,有时候算错了,他就重新来,直到算出正确的结果才肯罢休。胖师傅看到了,却没说什么,只是悄悄给他多盛了半勺粥,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下午,赌坊里的人更多了,最热闹的要数猜骰子的赌桌。庄家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拿着个铜制的骰子碗,里面装着三个骰子,摇得 “哗啦” 响,吸引了不少赌客围着下注。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庄家把骰子碗扣在桌上,对着众人喊道,“猜点数,猜中了一赔三!”
赌客们纷纷下注,有的猜十点,有的猜十一点,有的猜十二点。赵匡胤端着茶壶走过来,站在一旁,悄悄观察着。他注意到,人群里有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每次猜骰子都很准,十次能赢七八次。这男人他也见过,王二说他叫王胖子,是个老赌客,猜骰子很有一套。
“我猜十一点!” 王胖子把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自信地说。
众人都看向他,有的跟着下注十一点,有的则摇了摇头,觉得他肯定会输。庄家笑了笑,说:“王老板,您确定猜十一点?”
“确定!” 王胖子点了点头。
庄家掀开骰子碗,三个骰子的点数分别是四、三、四,加起来正好是十一点。“恭喜王老板,您赢了!”
众人都惊呼起来,跟着下注的赌客喜笑颜开,没下注的则懊悔不已。王胖子笑着把银子收起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赵匡胤把这一幕记在心里,他发现王胖子猜骰子时,眼睛会紧紧盯着骰子碗,耳朵也会凑近,好像在听什么。他心里琢磨着,难道猜骰子也有什么技巧?
晚上,赌客们陆续走了,赵匡胤开始收拾赌坊。他把桌子擦干净,把纸牌和骰子收起来,又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忙到半夜才回到柴房。柴房里很冷,他却没立刻睡觉,而是从怀里摸出石子和那个破碗,在地上摆起纸牌,练习算牌。他还把石子放进破碗里,学着庄家的样子摇碗,仔细听石子碰撞的声音,想找出猜骰子的技巧。
石子在地上摆来摆去,破碗里的石子碰撞出 “哗啦” 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练得很入神,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意识到自己练了一整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眼睛也布满了血丝,可他却觉得心里满是欢喜 —— 他又学会了一点算牌的技巧,离变强又近了一步。
他把石子和破碗藏好,躺在稻草堆上,闭上眼睛。梦里,他看到自己学会了算牌和猜骰子的技巧,赢了很多钱,给小妹买了暖和的衣服和好吃的,还把刀疤刘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欺负人。他笑着从梦里醒来,眼里满是坚定 —— 他一定要在赌坊里好好学,好好练,总有一天,他要靠自己的本事,让小妹过上好日子,让那些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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