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齐王语气里的得意更甚,说话间便径直坐在床榻边,不等孤乙墨反应,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她猝不及防地坐下,指尖的团扇险些脱手,侧脸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心底的震惊与警惕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如今这礼已成,你便是本王的王妃了,不必这么大惊小怪。”
他指尖还带着刚碰过她衣袖的温度,语气漫不经心。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见她仍攥着团扇不肯放松,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仿佛很满意她这副戒备又无措的模样。
孤乙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澜,指尖缓缓松开攥着的团扇,身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褪去了最初的慌乱,多了几分冷静的审视:“齐王殿下,莫不是故意的?”
“王妃这是什么话?”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反问,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榻边缘
“你嫁哪个皇子,不都一样是入了我常安的城门、成了皇家的人么?”
孤乙墨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桌前。她抬手,一把卸下头上沉重的珠钗,又松开发间束带,乌发顺势垂落肩头,随即将那些象征喜庆的饰物重重撂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侧对着他,语气冷得像冰
“你我既都是为了两国邦交,那往后便就互不干涉,各不相扰。”
说完,她没再看齐王一眼,径直走向屋内的软榻。抬手将榻边小几上的东西轻轻拨到一旁,随即侧身躺了上去,背对着他,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显然是不想再继续交谈。
齐王在原地看了片刻,见她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似是已然睡去,便抱起床上叠得整齐的被子。他动作放得极轻,将被子小心地盖在她身上,又掖了掖边角。随后,他转身褪去外袍,在床榻外侧躺下,没有再靠近,只留烛火在旁静静摇曳。
灼华府内,烛火将凌焰迟的身影映在屏风上。他手中捏着那枚白玉腰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牌面中央的“乙”字,动作慢而专注,。让他盯着牌面的眼神,渐渐从平日的锐利,软了几分。
“将军,今日是齐王与那君主成婚的日子,真没想到……”面前的诀明话未说完,目光落在凌焰迟指间那枚白玉腰牌上,见他指腹仍在反复摩挲着“乙”字,语气里不禁多了几分迟疑,没敢再往下说。
凌焰迟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眸色一沉,将腰牌轻轻攥在掌心,抬眼看向诀明,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淡淡开口:“我应该早就猜到的,寻常女子怎会有如此彰显身份的腰牌。”话虽这般说,攥着腰牌的手却不自觉紧了几分。
孤乙墨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亮,屋内空荡荡的,早没了齐王的身影。她撑着软榻坐起身,发丝散乱在肩头,眼神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怔忡,就这么坐着发愣,连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膝头都没察觉。
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漆叶领着两名端着洗漱用具的婢女进了屋,见她醒着,忙上前俯身:“君主醒了?可要现在梳洗?”
孤乙墨闻声抬眼,点了点头,起身任由婢女们伺候梳洗。待卸下昨夜的喜服,换上一身绣着暗纹、象征齐王妃身份的锦袍,她理了理衣摆,对着铜镜略作打量,这衣袍的纹样、配色,都与江曜那边的风格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熟悉的雅致,多了些皇家的庄重。她收回目光,没再多想,便迈步向外走。
“我先在府里转转,你们不必跟着了。”
她回头对那两个婢女吩咐了一句,便带着漆叶沿着廊下往前走,目光掠过院中栽种的花木与错落的亭台,暗自记下齐王府的布局。
“君主,如今想再靠近宁王,已是难如登天。我听闻宁王与齐王素来不睦,这后续之事,只怕……”
漆叶满面愁云,可目光落向孤乙墨时,却见对方神色淡然,似是对此毫不忧心。
“漆叶,你可知那日夜里撞见我受伤模样的,正是齐王。”孤乙墨声音微沉
“你想想,他既与宁王不和,又怎会好心替宁王收纳我这敌国女子?当真是为了两国安邦么。我总觉得事情不对。”
她们俩不知不觉转到府中后院,抬眼便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两道人影。孤乙墨目光扫过,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齐王,当即装作未曾看见,转身便要悄悄离开,身后却传来齐王清亮的声音
“王妃这是去哪啊?”
孤乙墨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齐王。只见对方已起身,身边跟着杜若,两人正朝自己这边走来——齐王衣摆随步履轻晃,神色平和却难掩几分探究。
“你说说,这一切就这么巧。过几日便是宁辛公主的生辰宴,咱们既已成婚,你该随本王一同进宫赴宴。”
齐王脚步未停,话语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目光却落在孤乙墨脸上,没有多余询问,分明是把这话当作一则通知告知她。
孤乙墨至今仍未习惯“齐王妃”这个身份,面对齐王时,她心中更多的是想窥探他的真实意图。不过短短相处两日,她便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这一日,孤乙墨随齐王一同进宫赴宴。两人刚踏入宴厅,周遭便投来不少目光。有好奇打量的,有暗自揣测的,还有几道带着审视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她看向满殿陌生面孔,眼底未藏半分温度,只凝着一层淡淡的冷光,既不主动应酬,也没露半分怯色,倒让周遭几道打量的目光先悄悄收了回去。
这时,齐曲筝忽然拉起她的手,径直朝着殿中案几走去。指尖传来的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挣脱的热意,孤乙墨下意识便想抽回手,手腕却被齐曲筝轻轻攥住。下一秒,他凑近身,温热的气息伴着低语落在耳畔
“这么多人看着呢。”
话音刚落,他已牵着她走向案几,没给她再推脱的余地。待站定,齐曲筝自然地松开手,率先在案旁坐下,又侧过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示意她也坐下。满殿目光仍在暗处流转,孤乙墨顿了顿,终究还是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宁辛公主到——”
珠帘轻晃,宁辛公主着烟霞色蹙金宫装,鬓间赤金宝步摇垂着珠串,随步轻晃,衬得她眉眼间既有皇室贵气,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见殿内宾客纷纷起身行礼,她笑着抬手虚扶众人:“不必多礼,大家随意就好”
宁辛公主环顾殿内一周,目光似在寻着什么,片刻后忽然定住。她提着裙摆朝暗角走去,走近时,眉眼弯起,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凌将军竟也来了,若音还以为你又像前几次一样不会来呢。”
说罢,凌焰迟抬手作揖,语气平淡:“公主说笑了。”指尖刚落,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殿中,抬脚朝着齐王端坐的方向走去。
公主立刻跟了上去。这边凌焰迟正与齐王谈话,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孤乙墨身上,眼底的神情仿佛在说“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这细微的注视被齐曲筝捕捉到,他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孤乙墨的手。公主见状,当即开口问道
“皇兄,这位莫非就是江曜君主?”
“哎~若音,现在该唤皇嫂了。”
齐曲筝望着面前二人,故意拔高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可目光扫过一旁时,他脸色微沉,只见公主身边的凌焰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王妃,那眼神直白得不加掩饰。
齐曲筝心中满是疑惑:这凌将军瞧着竟像是早就认识孤乙墨,那眼神热得几乎要拉丝。
他压下疑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示:“凌将军也不必如此盯着我的王妃看吧?”
这话一出,一旁的公主立刻转头望去。凌焰迟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仍落向孤乙墨,语气坦然得不加掩饰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总觉得齐王妃看着格外熟悉。”
孤乙墨始终未发一言,目光对上了面前的公主。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早已不是最初那点隐约的敌意,而是像盯着宿敌般,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与浓烈,几乎要将人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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