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了地痞，周家的酸菜摊前，生意反倒更好了。
刚才那一幕，不少人都看在眼里。大家钦佩江逸的胆识，也同情周家孤儿寡母的不易，更重要的是，那酸菜的味道确实好。一来二去，剩下的十几碗酸菜很快便销售一空。
收摊回家时，木板车依旧吱呀作响，但周家人的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钱匣子被周老太紧紧抱在怀里，那沉甸甸的分量，是她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踏实。
回到家，门一关上，周老太便迫不及待地将铜钱全都倒在了桌上，一枚一枚地数了起来。
“一文、两文……十文……一百文！”
春杏、夏荷、秋月三姐妹，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总共……一百零八文！”周老太数完最后一遍，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一百零八文！
春杏一天不吃不喝地绣花，最多挣十五文。这一上午的功夫，竟然就赚了她七天的工钱！
“天哪！”夏荷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她之前所有的不满和嘲讽，在这一百零八枚货真价实的铜钱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秋月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她看向江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崇拜的光芒。
“这……这真是咱们赚的？”周老太反复摩挲着那些铜钱，仿佛在做梦。
“是。而且，这还只是开始。”江逸靠在墙边，脸色因劳累而更显苍白，但精神却很好，“今天我们卖的是酸菜，明日，我们可以比出酸菜更值钱的东西。”
“更值钱的？”周老太立刻来了精神，“是什么？”
“酸菜鱼。”江逸缓缓吐出三个字。
“酸菜鱼？”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江逸耐心地解释起来：“汴河里的黑鱼、草鱼，刺多肉粗，价钱最是便宜。寻常人家只会煮汤，味道寡淡。但若是配上咱们的酸菜，用大油、花椒、茱萸爆香，做成一道酸菜鱼，那便是酸辣开胃、鲜美无比的佳肴。我们自己不做菜，我们只卖‘料包’。”
“料包？”这个词对周家人来说，又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对。我们将酸菜、腌好的鱼片、还有炒制好的香料，分成一份份，打包卖给城里那些小饭馆。他们只需买回去，加水一煮，就能立刻端上桌，变成一道招牌菜。省时省力，味道还好。一份料包，我们至少可以卖五十文！”
江逸的这番话，如同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周老太面前轰然打开。
她是个聪明人，江逸只是一点，她立刻就通了。自己卖酸菜，一碗三文，累死累活一天，最多赚个一两百文。但若是卖给饭馆，一份五十文，只要有三五家饭馆肯要，一天就能赚到同样的钱，而且省力得多！
这叫什么？这就叫“一本万利”的升级版！
“可是……那些饭馆，凭什么买咱们的东西？”夏荷提出了疑问，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已经没了嘲讽，而是真正的思考。
“问得好。”江逸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样板’。我们先找一家生意最冷清、快要开不下去的小饭馆，免费送他一份料包，让他试着卖。只要他家的锅里飘出酸菜鱼的香味，就不怕没有客人闻香而来。只要第一家成功了，其他的饭馆，自然会找上门来。”
这一整套环环相扣的计划，听得周家母女瞠目结舌。她们感觉江逸不像是在说一个赚钱的法子，倒像是在讲一个排兵布阵的故事，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明天，就是第十天了。”春杏小声地提醒了一句，让沉浸在兴奋中的众人，瞬间又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是啊，明天就是牛二上门的日子。
今天赚了一百零八文，加上家里原有的二十贯，还有东拼西凑借来的一贯钱，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一贯出头。距离五十二贯一百二十文的总数，还差着三十一贯的天文数字。
只剩下一天时间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周老太的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也消失了。她看着江逸，声音沙哑地问：“江郎，你这法子……来得及吗？”
“来得及。”江逸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们今晚就动手。春杏姐刀工好，负责切鱼片。夏荷姐，你心思活泛，负责将香料按比例分装。秋月，你身体弱，就帮着清洗。丈母娘，您是总指挥，负责用盐和酸菜将鱼片腌制入味。我虽然不能干重活，但我会告诉你们每一步的比例和火候。”
他看着众人，目光坚定：“今晚，我们通宵备战。明日一早，我们不是去摆摊，而是去‘攻城略地’！”
“攻城略地”四个字，让周家人心头一震。
周老太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虽然身形单薄，但那份运筹帷幄的镇定和自信，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她那颗悬了九天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干！”周老太一拍桌子，将那一百零八文钱往春杏手里一塞，“春杏，去买鱼，买最便宜的黑鱼，有多少要多少！再买些茱萸、花椒，还有粗盐！夏荷，你去王屠户家，赊半斤猪板油，就说我周胡氏说的，明日连本带利还他双倍！”
“娘！”夏“荷”惊道，“还双倍？”
“双倍！”周老太眼睛里闪着精光，“咱们要做的是大事！这点小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彻底被江逸说服了。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计较一文两文的“铁算盘”，而是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
那一夜，瓦子巷尽头的破茅草屋里，灯火通明。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香味，从那间小小的灶房里飘散出来，混杂着鱼的鲜、酸菜的爽、茱萸的辣和花椒的麻，在寒冷的夜色中，飘出了很远很远。
那是贫穷与绝望中，酝酿出的希望的味道。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曦照进窗户时，二十份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周记酸菜鱼秘制料包”，已经摆在了桌上。
周老太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知道，今天，将是决定周家命运的一天。要么，她们拿着这些料包，敲开一条生路；要么，牛二就会像催命的阎王一样，踹开她们家的大门。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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