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锈带，是另一种形态的活物。白天的工业轰鸣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帮派摩擦以及贫苦大众试图在夹缝中寻找一丝慰藉的喧嚣。阿响的基地里，只有机器低吟，他正试图解码通缉令中提到的“神谕核心机密”相关字眼，但这加密等级远超他的想象。
突然，一阵极其尖锐、不同于任何生锈带噪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撕裂夜空。那不是飞机，也不是坠落的卫星残骸，声音更急促，更……迫在眉睫。
阿响猛地抬头，透过储水罐顶部用来伪装的网状格栅，他看到一道炽烈的火光，如同濒死的流星，正拖着浓烟，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笔直砸落！
“不好！”
他瞬间反应过来，但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复杂操作。只能猛地扑向控制台，徒劳地试图切断一些主要线路，减少爆炸风险。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基地剧烈摇晃，灰尘和锈屑如同暴雨般落下。顶棚的金属格栅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狰狞的大口子，一个约莫小型梭车大小、通体流线型但此刻已焦黑变形的逃生舱，砸穿了上层结构，卡在了离主控台不到十米的地方，尾部还在噼啪地闪着电火花。
空气中弥漫着高温金属和烧焦的绝缘材料的刺鼻气味。阿响被震得耳鸣不止，他晃了晃头，抓起身边一根用来防身的金属撬棍，警惕地靠近那个还在散发着高温的残骸。
逃生舱的舱盖已经爆裂，露出里面狭小的空间。一个身影蜷缩在其中，一动不动。借着舱内应急灯和基地屏幕的光芒，阿响看清了那个人。
是个年轻的女性，穿着一种他从未在锈带见过的、面料光滑、剪裁合体的银灰色服装，即使此刻沾满了烟尘和血迹，也依旧能看出其科技感与精致。她的面容苍白，但轮廓清晰完美，是光界那种基因优化后的、毫无瑕疵的美。长发散乱，额角有一处伤口，正缓缓渗血。
林星澈。 通缉令上的那个名字，那个“女神”。
阿响的心沉了下去。最大的麻烦，以最直接的方式，砸穿了他的屋顶，落在了他的面前。光界的人，尤其是被高层通缉的要犯，是锈带最致命的灾星。沾上她，等于被贴上了死亡标签。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自保。把她扔出去，或者干脆交给很快会到来的追兵，撇清关系。锈带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光界的闲事。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她紧紧攥在手里的一个小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物体——一个数据盘。这就是那个“核心机密”？
呜——嗡——！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是锈带治安队那种破旧的声响，而是冰冷、高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的音浪。红蓝相间的探照灯光柱开始像利剑一样划破锈带的夜空，精准地朝着这个区域汇聚。
“净垢者”！光界的清洁机器人，冷酷无情的执法工具。它们来了。
阿响能听到外面街区传来的惊恐叫喊和杂乱奔跑声。净垢者可不会讲什么道理，它们会以“搜寻危险目标”为最高优先级，任何阻挡它们的东西——无论是破烂的棚屋，还是活生生的人——都会被无情地清除。
一架净垢者机器人已经悬浮在了基地外围的巷口，它的多只光学传感器冷酷地扫描着环境，机械臂上的能量武器开始充能，对准了一栋因为惊慌而挡了路的违章建筑，里面住着经常偷偷给阿响塞点水果的老太太和她的小孙子。
“目标区域清扫开始。阻挠者，清除。”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宣布。
阿响看着屏幕上通过外部摄像头传来的实时画面，又看了一眼脚下昏迷不醒的林星澈，最后目光落回画面中那栋摇摇欲坠的棚屋和里面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童年记忆中的冰冷蓝光，与此刻净垢者传感器发出的光芒，重叠在了一起。同样是光界的造物，同样的漠视生命。
一股混杂着愤怒、无奈和某种宿命感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悲剧发生，因为一个从天而降的“麻烦”。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光界，骂这个倒霉的女人，还是骂自己那该死的、在锈带显得如此多余的良知。
他迅速做出决定。弯下腰，用尽全力将林星澈从变形的逃生舱里拖了出来，将她和她紧握的数据盘一起，塞进一个由废弃隔音材料构成的隐蔽角落，用一堆散乱的线缆和破布匆忙掩盖。
然后，他转身冲到主控台，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不能直接对抗净垢者，那是自杀。但他熟悉锈带的一切，包括这些机器人扫描系统的盲点。
他启动了几个预先布置在几个街区外的、用来制造混乱的小玩意儿——一段模拟能量异常的信号，一阵故意触发的管道蒸汽爆炸。
果然，巷口的净垢者传感器立刻被远处的异常吸引。
“检测到高优先级干扰源。切换搜索路径。” 机器人冰冷的电子音响起，随即悬浮着转向，朝着阿响设置的诱饵方向疾驰而去，暂时放过了近在眼前的棚户区。
压力暂时解除，但阿响知道，这争取到的时间微不足道。更多的净垢者正在包围这里。他看了一眼那个隐藏的角落，林星澈依旧昏迷。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趁乱自己逃走，或者……带上这个巨大的“麻烦”。
屋外，警笛声再次逼近，比上一次更加密集。探照灯的光柱已经开始扫描他所在的储水罐外壁。
阿响深吸了一口充满焦糊味的空气，眼神变得决绝。他快速收拾了一个应急背包，然后走向那个角落，掀开掩盖物，将昏迷的林星澈背在了自己并不宽阔的背上。
他的逃亡，现在成了两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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