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忘川渡到金陵,林寒走了七日。
他换了身干净的粗布棉服,颈后胎记用狗皮膏药贴住,玉佩藏在贴身处最隐秘的夹层。流萤偷偷塞给他一把匕首:“阿娘说,金陵城里不比乡下,得防着人抢东西。”周秀娘则往他包袱里塞了晒干的鱼干:“饿不着。”
船过南京城门时,林寒望着城楼上“金陵”二字的匾额,突然想起冷九说过:“金陵是六朝古都,也是鱼鳞盟的根基。”此刻城门下车水马龙,挑担的货郎、摇扇的公子、挎着菜篮的妇人,烟火气里藏着刀光剑影——他知道,那些“影子”,可能就混在其中。
松月楼寻踪
松月楼在秦淮河畔,朱漆门楣挂着鎏金招牌,楼下飘着桂花酿的甜香。林寒站在街对面,盯着楼里穿堂而出的客人,手心沁出冷汗。
“客官可是住店?”小二迎上来,擦桌子的布搭在肩头,“楼上有雅间,看江景的。”
林寒摇头,摸出半块玉佩:“找陆寒舟。”
小二的手顿住,眼神扫过玉佩又迅速收回:“陆公子?他半月前去了苏州,说是查‘影子杀手’的案子。”
“我知道。”林寒压低声音,“冷九大哥临终前说,若我来寻他,便交这封信。”他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小心展开——里面是半块玉佩和一张字条。
小二凑近看了眼玉佩,脸色骤变,拽着他往楼上走:“跟我来,找我姐。”
二楼雅间里,坐着个穿墨绿缎子衫的女人,三十来岁模样,眉峰如刀,正低头描眉。听见动静,她抬眼扫过林寒,目光在玉佩上停了三息,突然笑了:“坐。”
“我叫苏挽月,是寒舟的姐姐。”她放下眉笔,倒了杯茶推过去,“他说过,若有个戴鱼佩的年轻人来,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林寒捏着信的手发紧。信封上是陆寒舟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林寒亲启。”
“他去苏州了?”林寒问。
苏挽月点头:“三天前走的,说影子最近在苏州活动频繁,要去查他们的窝点。”她盯着林寒颈后的膏药,“胎记露出来没关系,寒舟说过,你是‘龙鳞印’,鱼鳞盟的人见了,自然会护着你。”
林寒拆开信,字迹在纸上洇开:
“林寒,见字如晤。你爹是先帝幼子‘林昭’,二十年前因严嵩构陷‘谋逆’,被囚冷宫火场。我奉‘鱼鳞盟’之命保你性命——当年冷九拼死送你出京,便是为让你远离严党。‘影子’是严党暗养的杀手,专司清除皇室余脉,你须万分小心。速去武夷山找‘寒池先生’,他能解你胎记之谜,亦能教你自保之术。切记,莫信任何人,除了鱼鳞盟的‘鱼鳞令’。”
身世之重
林寒读完信,手在抖。先帝幼子、冷宫火场、鱼鳞盟二十年守护……这些词像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所以……我是先帝的儿子?”他抬头,声音发涩。
苏挽月叹了口气:“冷九当年救你时,只说你是‘皇室血脉’。后来鱼鳞盟查了十年,才确认你是先帝遗孤——林昭,字怀瑾。”她从妆匣里取出一幅画,展开是幅婴儿图,脖颈处有淡红鱼形胎记,“这是先帝临终前画的,说若孩子活着,定有这道印记。”
林寒望着画里的婴孩,突然想起冷九最后的话:“你爹没死。”原来不是“没死”,而是“被构陷致死”。他攥紧信纸,指节发白:“冷九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怕你扛不住。”苏挽月的眼神软了软,“你才十七岁,他不想让你过早背负国仇家恨。”
楼下传来喧哗声。林寒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两个穿青衫的男子正往松月楼而来,腰间挂着鱼鳞形状的令牌——是鱼鳞盟的人!
“他们来了。”苏挽月迅速将信塞进林寒怀里,“寒舟临走前说,若遇到鱼鳞盟的人,让他们护送你。”
林寒还没反应过来,门已被推开。为首的男子抱拳:“苏姑娘,奉盟主之命,请林公子去沉沙岛。”
“沉沙岛?”林寒重复。
“鱼鳞盟总坛。”男子目光扫过他怀里的信,“盟主说,林公子的胎记,该由寒池先生亲自看。”
苏挽月推了推林寒:“去吧。沉沙岛在武夷山,寒池先生是盟里的医痴,能解你胎记之谜。”
林寒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将玉佩贴在胸口。他想起周秀娘的渔船、流萤的匕首、冷九的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武夷山,指向那个能解开他身世之谜的寒池先生。
“好。”他说,“我去。”
夜航武夷
当夜,林寒便乘上了去武夷山的船。船老大是鱼鳞盟的人,话不多,只说:“寒池先生在沉沙岛等您。”
江风掀起船帆,林寒站在船头,望着渐渐模糊的金陵城。他摸了摸颈后的胎记,那里不再发烫,反而有种温热的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冷九大哥,”他轻声说,“我这就去见寒池先生。等我解开胎记之谜,一定替你报仇,替先帝翻案。”
江水滔滔,载着他的誓言,流向武夷山脉的深处。而暗处,苏州城的某个宅院里,陆寒舟正对着案头的密报皱眉:“影子在苏州……看来严党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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